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0:22:09

营帐里的闲聊气氛被尖锐的号角声撕得粉碎。

齐大柱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的悠闲一扫而空。

他抓起挂在帐篷柱子上的长刀,动作快得带出一阵风。

“操!”

“是全军集结号!”

“北朔人,攻城了!”

整个营区到处是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二嘎和三牛也翻身而起,各自奔向自己的兵器架。

只有沈池还坐在原地,有点懵。

“新来的,发什么愣!”齐大柱吼了一嗓子,“拿上你的刀,穿好甲,跟紧我!”

他把一套崭新的皮甲扔给沈池。

“李魁!”齐大柱又对那个闷葫芦壮汉喊道,“你拿盾,护着点新人!”

李魁没说话,只是抓起一面比门板还厚的木盾,重重地嗯了一声。

沈池手忙脚乱地穿戴着,冰冷的铁片贴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战争。

没有预告,没有准备时间,说来就来。

一行五人冲出营帐,汇入奔腾的人流。

所有人都朝着校场的方向集结。

沈池跟在齐大柱身后,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军营的萧索。

秦虎的三营,满编应有百人,可此时集结起来的,稀稀拉拉,最多不过六七十号人。

空缺的位置,代表着一个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秦虎已经站在高台之上,他那张刀疤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腰杆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白天受过伤。

“兄弟们!”

秦虎的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北朔的杂碎们不让我们睡个安稳觉,那我们就让他们永远闭上眼睛!”

台下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吼声。

“上头有令!”秦虎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北方,“主力佯攻桂水,吸引燕烈那老狗的主力!”

“而我们三营,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扫视着台下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奔袭三十里,突袭河口,炸了狗日的堤坝!”

“用水,给老子淹了江阳城那群龟孙子!”

炸毁堤坝,水淹江阳!

这个计划大胆而疯狂。

一旦成功,被北朔占据的江阳城,将不攻自破。

“收复江阳!”

“收复江阳!”

士兵们的情绪被点燃了,一个个热血上头,挥舞着手里的兵器。

之前的颓丧和对战争的恐惧,被收复失地的渴望所取代。

沈池也被这股气氛感染,胸口一阵发热。

“出发!”

随着秦虎一声令下,三营六十多名士兵,像一股黑色的铁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融入了茫茫夜色。

行军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线。

齐大柱凑到沈池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子,等会儿打起来,别他妈逞英雄。跟紧李魁,他的盾能挡箭。”

“你的任务,就是用长刀捅那些想从侧面靠近的敌人。”

“别怕,捅进去,拔出来,就这么简单,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二嘎也补充道:“对,别管什么招式,对准脖子和肚子,怎么省力怎么来。”

这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比任何武功秘籍都管用。

沈池点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一个时辰后,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轰鸣的河口堤坝。

几个斥候从黑暗中摸了回来,半跪在秦虎面前。

“报告百夫长,堤坝上只有一小队北朔兵在巡逻,大概二十人左右,没有重型器械。”

秦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燕烈果然把主力都调去桂水了。

没过多久,西边的夜空,突然亮起了冲天的火光,隐约还能听见喊杀声。

“是王大柱他们!”

“一营和二营,成功偷袭了河谷的敌营!”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友军的行动,把堤坝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这是最好的突袭机会。

“一队,上!”

秦虎压着嗓子低吼。

“给老子摸上堤坝,控制住两头!”

一个伍长带着十六名弟兄,猫着腰,借着夜色和水声的掩护,冲向那条通往对岸的狭窄堤坝。

沈池和剩下的人趴在草丛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条堤坝又长又窄,上面没有任何遮蔽物,就是一个活靶子。

一队的士兵动作很轻,很快就摸到了堤坝的中段。

胜利在望。

就在此时!

“咻!”

一支带着火星的响箭,拖着长长的尾音,尖啸着射向夜空。

被发现了!

堤坝对岸的高坡上,火把一瞬间亮起了几十个。

埋伏!

“放箭!”

一声冰冷的命令从对岸传来。

下一秒,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堤坝。

“举盾!”

一队的士兵们怒吼着,将盾牌举过头顶。

但北朔军居高临下,箭矢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射来。

“噗!噗!噗!”

利箭穿透皮甲和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士兵大腿中箭,惨叫着倒下,随即被三四支箭钉死在地上。

另一个士兵被一箭射穿了脖子,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栽进了旁边湍急的河水里。

“冲过去!跟他们拼了!”

带队的伍长红了眼,挥舞着长刀,带着剩下不到十个人,迎着箭雨发起了死亡冲锋。

他们冲过了箭雨的封锁,冲到了堤坝的另一头。

可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列阵以待的北朔刀斧手。

黑暗中,刀光闪烁。

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伍长,就被两把大斧劈成了三段。

剩下的几名大靖士兵,被数十名敌人包围。

他们没有后退,没有投降。

他们只是怒吼着,挥出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一刀。

然后,被淹没在人潮里。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窒息。

从被发现到全军覆没,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十七个人。

十七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没了。

沈池趴在冰冷的泥地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就是战争?

不是电影,不是游戏。

是一群你刚才还跟他们一起集结,一起喊着口号的兄弟,在你面前,被屠杀。

而你,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整个伏击阵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前一秒还热血沸腾,下一秒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冰冷,残酷,不讲道理。

这就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