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0:22:47

八面盾牌合拢,像一只笨重的铁甲巨龟,开始在泥泞的河滩上移动。

沈池被护在正中心,四周是盾牌手们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进烂泥的“噗嗤”声。

这是真正的龟甲阵,三面在前,三面在后,左右各一,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透过盾牌间的缝隙,沈池能看见那条被血浸染的堤坝越来越近。

堤坝上,袍泽的尸体还未冷透。

北朔人的尸体也倒在那里,眉心或者咽喉上,还插着他的箭。

风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河水的湿气。

“慢,稳住!”

李魁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

他们是三营最好的盾牌手,是秦虎压箱底的本钱。

当第一只脚踏上堤坝的石板时,整个阵型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咚!”

对岸高坡上,一声刺耳的铜锣声划破了夜空。

被发现了。

“有敌人摸上来了!”

“弓箭手准备!”

北朔人的营地里传来一阵骚动,火光晃动,人影绰绰。

堤坝的另一头,十几个北朔精锐步卒迅速列阵,明晃晃的刀口对准了这只缓慢移动的“铁乌龟”。

高坡上,数名弓箭手已经就位,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

秦虎在后方攥紧了拳头,他身后的三营弟兄们,也都握紧了兵器,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去。

“举盾!”李魁大吼。

话音刚落,尖锐的破空声就到了。

“咄!咄!咄咄!”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箭矢狠狠钉在木盾上,箭尾嗡嗡作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盾牌手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闷哼,但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龟甲阵还在前进。

一步,两步。

他们走在堤坝的正中央,走在张麻子他们倒下的地方。

脚下黏腻,是弟兄们的血。

又一轮箭雨袭来,这一次更密集。

一名盾牌手没能完全护住自己,一支流矢从盾牌边缘擦过,扎进了他的大腿。

他痛得一哆嗦,身体一歪。

“顶住!”旁边的齐大柱立刻用肩膀撞了过去,帮他稳住身形,用自己的盾牌护住了缺口。

龟甲阵停在了堤坝中段。

这里是死亡地带,前后都是开阔地,避无可避。

“停!”沈池的声音从阵中传出,“稳住阵脚!”

李魁立刻下令,八个人盾牌死死抵住地面。

“沈兄弟,看你的了!”齐大柱回头喊了一句。

沈池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半个头。

对面的北朔步卒已经逼近到了五十米内,他们不敢冲,只是在那个距离游走,试图寻找龟甲阵的破绽。

其中一个胆大的,还在挥舞着弯刀,用北朔话叫骂着什么。

沈池举起了弓。

他的瞳孔缩成一个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叫骂的北朔兵脸上。

风从左侧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将箭头微微向左偏移了一寸。

松手。

“嗡!”

弓弦的震动轻微。

那名正在叫骂的北朔兵,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羽箭,从他张大的嘴巴里钻了进去,贯穿了他的后颈。

他脸上的嚣张表情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堤坝上,北朔人的叫骂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倒下的同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不等他们反应,沈池的第二支箭已经出手。

目标,是刚才试图侧翼包抄的一个小头目。

“噗!”

羽箭精准地钉进了他的眼窝。

他还没反应过俩,就倒地不动了。

第三箭。

快如闪电。

一个正准备举盾的北朔兵,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用来观察的窥孔,带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三箭,三条人命。

箭箭钻脸。

这种被支配的恐惧,比直接砍死他们更可怕。

“魔鬼!这是魔鬼!”

剩下的北朔步卒崩溃了,他们怪叫着,再也不敢停留,疯了一样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堤坝的尽头,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龟甲阵前,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开阔地。

“漂亮!”齐大柱兴奋地捶了一下盾牌。

“还没完。”沈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高坡上的苍蝇,才是最烦人的。”

他抬头看向高坡。

那里的弓箭手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刚才的变故,暂时停止了射击。

沈池注意到,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晖,那光芒正好从他身后斜射过去,让高坡上的敌人看他这边,多少会有些刺眼。

机会。

“李魁,听我口令。”沈池低声道,“我喊一,你们把盾牌向上倾斜,我喊二,立刻恢复原状。”

“明白!”李魁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池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的箭囊里又抽出三支箭。

他能感觉到,高坡上那几个弓箭手正在重新寻找目标。

他们在等,等龟甲阵再次移动。

沈池也在等。

等他们探头的那一刹那。

“一!”

他暴喝一声。

李魁等人闻声而动,前排的三面盾牌猛地向上抬起一个角度,露出了一道半人高的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沈池的身影从缝隙中闪出,弓已满月!

高坡上,一名北朔弓箭手刚刚把头探出来,准备瞄准。

他只看到一道黑影站起,然后一道乌光就到了眼前。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咽喉一凉,世界就黑了。

“二!”

沈池射出箭的同时吼道。

盾牌瞬间落下,合拢。

“咄!”

一支从高坡射来的箭,无力地钉在了沈池刚才站立位置上方的盾牌上。

整个过程,快到不足两息。

高坡上的北朔弓箭手们彻底慌了神。

他们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人是怎么出手的,只知道自己的同伴又倒了一个。

“别露头!压制!往下覆盖射击!”一个头目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们不敢再瞄准,只能胡乱地朝龟甲阵的方向抛射箭矢。

这种射击,准头和力道都大打折扣。

沈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再次低喝:“一!”

盾牌升起。

他再次闪出,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侧跨一步。

这个动作,让高坡上一个刚刚拉开弓的弓箭手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沈池松手,箭矢脱弦。

那名弓箭手应声而倒。

“二!”

盾牌落下。

紧接着,沈池用同样的方式,在不同的位置,再次射出两箭。

每一次起身,都有一名北朔弓箭手倒下。

高坡上,原本的远程火力压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剩下的几个弓箭手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弓,连滚带爬地躲到掩体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堤坝上空的威胁,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