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到了!”
后方阵地里,秦虎的咆哮声如同惊雷炸响。
“三营的弟兄门!给老子冲!”
“杀!”
他自己第一个提着大斧,从草丛里一跃而起,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冲上了堤坝。
“杀啊!”
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剩下的几十名三营士兵,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跟在秦虎身后,如潮水般涌上堤坝。
他们的装备破烂,他们的阵型散乱。
但他们的气势,却像是要吞掉整个世界。
堤坝尽头的北朔步卒,本就被沈池的箭术吓破了胆,此刻再看到这群红了眼的疯子冲过来,哪里还有半点抵抗的意志。
他们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战局,瞬间逆转。
李魁他们也扔开了笨重的盾牌,抽出腰刀,加入了追杀的洪流。
沈池没有停下,他随手从地上的尸体旁捡起一杆长枪,也跟着冲了上去。
杀敌,赚功勋值,变强,回家见老婆。
他的思路异常清晰。
冲出没几步,他却发现身边的齐大柱动作有些不对劲。
这个壮汉跑起来一瘸一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池低头一看,才发现齐大柱的左腿上,赫然插着两支羽箭,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裤子。
“老齐,你他娘的受伤了怎么不说!”沈池一把拉住他。
“小伤,不碍事!”齐大柱咧嘴一笑,牙缝里却在抽着冷气,“追!别管我!多杀两个狗日的!”
沈池这才想起来,刚才在龟甲阵里,有一轮箭雨特别密集,有几支箭是冲着他藏身的缝隙来的,是齐大柱硬生生用身体和盾牌撞过来,帮他挡住了。
这两箭,是替他受的。
看着前面四散奔逃的北朔兵,那可都是行走的功勋值。
沈池只犹豫了半秒。
“去他娘的功勋值。”
他骂了一句,放弃了追杀,架起齐大柱的胳膊,将他拖到堤坝边一具尸体后面。
“别动!”
沈池抽出佩刀,“咔嚓”两声砍断了箭杆。
“忍着点!”
他按住齐大柱的腿,抓住露出的箭头,猛地一拔!
“噗!”
血花飞溅。
齐大柱疼得全身一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沈池又用同样的方法拔出另一支箭,然后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地帮他包扎起来。
“行了,死不了。”沈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找个地方躲好。”
他扶着齐大柱,准备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甲片摩擦声。
一个逃窜中掉队的北朔刀盾兵,正躲在一旁,他看见了这两个脱离大部队的大靖伤兵。
那名北朔兵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举起手中的弯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池的后心,狠狠劈了过来。
那森冷的刀锋,携着破风声。
“沈兄弟,小心!”
齐大柱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沈池猛地推向一旁。
他自己则因为这个动作,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伤口处血流如注。
那个北朔刀盾兵一刀劈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料到这个大靖伤兵反应如此之快。
但下一刻,他便感觉手腕一紧,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
沈池的身形如同鬼魅,只一闪就贴到了他的身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北朔兵发出一声惨嚎,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
沈池顺势接住弯刀,反手一抹。
【叮!斩杀北朔精锐步卒一名,功勋值+10。】
【叮!流矢命中远方目标,功勋值+100。】
沈池一愣。
流矢?
他想起来了,之前在龟甲阵里射向高坡的某一箭,似乎被风吹偏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找到了它的归宿。
这都能中?真是意外之喜。
加上刚才斩杀弓箭手和这个刀盾兵的功勋,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他进行两次普通奖池的抽奖了。
“沈兄弟,你这身手…”
齐大柱撑着地,看得目瞪口呆。
“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沈池将他扶起来,确认周围再没有埋伏的敌人,才松了口气。
远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秦虎正带着人打扫战场,将还能用的兵器和甲胄从北朔兵的尸体上扒下来。
“都他娘的动作快点!把尸体全给老子扔河里去!”
秦虎的吼声在河滩上回荡。
这一战,三营大获全胜。
除了齐大柱和一个被流矢射中肩膀的倒霉蛋算是重伤,另外只有五人受了些皮肉伤,无一人阵亡。
而他们,足足干掉了四十二个北朔兵,其中二十七个还是装备精良的步卒精锐。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士兵们将缴获的兵器堆在一起,然后合力将那些拴着堤坝的粗大铁链砍断。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由土石和木桩构成的临时堤坝被奔腾的河水冲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浑浊的洪水如同出闸的猛兽,咆哮着向下游的江阳城涌去。
水淹江阳,成了。
“沈池,你小子过来!”
秦虎站在一堆缴获的兵器旁,冲着沈池招了招手。
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欣赏。
“你小子今天立了大功,老子说话算话,这堆玩意儿里,你看上哪张弓,自己挑。”
沈池也不客气,走上前去。
北朔人的弓以硬朗著称,多用桦木或檀木制成,射程和力道都远胜大靖军配发的软弓。
他挑拣了一番,最后拿起一张通体暗红的檀木硬弓。
弓身入手沉重,弓臂坚实有力,他试着拉了一下,弓弦绷紧,至少需要一百二十斤的力气才能拉满。
这弓的有效射程,估摸着能到一百步。
是把好弓。
“就它了。”沈池满意地点点头。
“好!”秦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张弓,你小子就是咱们三营的宝贝疙瘩。”
沈池收起弓,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秦头儿,你看…光有弓不成啊。”
秦虎一愣:“你小子还想要啥?”
“我那一伍的兄弟,连面像样的盾牌都没有,人手一把破腰刀,跟烧火棍似的。”
沈池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包扎伤口的齐大柱,“这次要不是老齐命大,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您看能不能给咱们也弄几面盾牌,再换几把好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好,能再给我弄一领甲。”
秦虎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这个…恐怕不行。”
沈池皱起了眉头:“为啥?这些不都是咱们缴获的吗?给兄弟们换点装备,下次打仗也能多几分活命的本钱啊。”
“规矩。”秦虎吐出两个字,声音沉闷。
“所有缴获的军械物资,都必须全部上交,由都尉大人统一分配。咱们一件都不能留。”
“全部上交?”沈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二营不也是辅兵营吗?我听说他们上次打了胜仗,缴获的兵器就自己留下一半。”
秦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他转过身,背影透着一股萧瑟。
“老子在百夫长的位置上,干了七年了。”
“每次去都尉帐中议事,老子永远坐在最末尾的那个位置。”
“打了胜仗,都尉赏酒,也从来没老子的份。”
秦虎的声音很低。
“咱们三营,就是后娘养的,你懂吗?”
“脏活累活,第一个想到我们。送死的差事,第一个派我们去。”
“可有了功劳,有了缴获,就全都没咱们的份了。”
沈池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三营的装备如此破烂,为什么秦虎明明勇猛过人,却始终只是个百夫长。
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
三营在整个边军的体系里,似乎就是一个被刻意打压和排挤的存在。
他们就像一群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人。
为什么?
三营到底得罪了谁?
秦虎又是因为什么,才会被如此对待?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沈池心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