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0:29:36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午夜,每一寸空气都像被消毒水和绝望浸泡过,粘稠得让人窒息。

抢救室门顶那盏红灯,亮得像一枚钉死在天花板上的血色眼球,无声地注视着走廊里每一个活人。

“方总……”

秘书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建国紧绷的神经上。

“王教授他们会诊结束了……说少爷的生命体征再次断崖式下跌,多器官正在全面衰竭,仪器已经撑不住了,最多……最多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最后的审判,下来了。

方建国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脸,瞬间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猛地转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索命的恶鬼,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瘫在长椅上的李月。

下一秒,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一个箭步冲过去!

不是揪头发,不是扇耳光。

他五指如铁钳,直接扣住李月的后颈,像抓一只待宰的鸡,将她整个人从冰冷的长椅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啊!”

李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颈骨几乎要被捏碎。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方建国咆哮着,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咚!”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李月的后脑勺与惨白的墙壁完成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她眼前瞬间黑了下去,无数金星爆开,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

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发根缓缓流下,带着一股铁锈味。

“要不是你办这个狗屁订婚宴!要不是你非要刺激他!我儿子怎么会出事!”

方建国双眼赤红,另一只手死死掐住李月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死死顶在墙上。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让你给他陪葬!”

“呃……放……放开……”

李月被勒得双脚离地,拼命挣扎,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豪门梦?

现在是索命的噩梦!

方少要是死了,她别说当什么方家少奶奶,不被这个彻底疯了的中年男人沉江喂鱼,都算是祖上积德!

唯一的救命稻草……

唯一的……

李月的大脑在缺氧和极致的恐惧中,终于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抓住了一根线,一根能救方少,也能救自己的线。

陈凡!

“我……我能……联系到陈凡!”

李月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方建国掐着她的手,力道终于松了一丝。

李月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咳嗽、喘息。

她顾不上任何疼痛和狼狈,手脚并用地在自己那只摔得不成样子的爱马仕包里疯狂翻找。

手机,手机!

屏幕已经裂成了细密的蜘蛛网,但万幸,还能亮。

她颤抖着,指甲几乎要戳穿屏幕,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却不屑一顾,甚至想过拉黑删除的号码。

她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一声,又一声。

每一次响动,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

一声,是催命符。

两声,是敲响的丧钟。

三声……

走廊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那冰冷的、规律的忙音,在宣判着最后的死刑。

……

与此同时,Muse酒吧的后巷。

陈凡靠在冰冷的墙上,夜风吹过,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酒气。

林菲菲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手指,在他结实的胸口上轻轻画着圈。

“怎么,小坏蛋,这就把手机关了?”

她娇媚地笑着,红唇凑到陈凡耳边,温热的呼吸吹得他有些。

“姐姐还没看够呢,真想亲眼看看,那个叫李月的小姑娘,现在哭成什么样了。”

陈凡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关机?

怎么可能。

他只是开了飞行模式。

这就像追一部年度爽剧,眼看就要放到大结局了,你跟我说电视台停电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得亲耳听见,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复仇大戏,如何迎来最高潮。

他掏出手机,当着林菲菲的面,解除了飞行模式。

嗡嗡嗡——

手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在他掌心疯狂抽搐,屏幕上瞬间弹出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密密麻麻,多到能让手机当场卡死。

【凡哥!我错了!我给你磕头了!咚咚咚!】

【陈神医!救命啊!方少快不行了!】

【@全体成员,谁有凡哥新号?重金求!价钱好商量!】

陈凡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信息,那感觉,就像皇帝在批阅一堆无关紧要的奏折。

他的指尖,最终精准地停在了一个备注为“已回收垃圾”的号码上。

——李月。

足足二十八个未接来电。

“哟,看来是真急眼了。”

林菲菲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

“这毅力,去打骚扰电话都能评上年度销冠了。让她多等会儿嘛,哭得越大声,才越好听呀。”

陈凡不置可否,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回拨。

他甚至还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陈凡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扎出水面的抽气声,通过电流传了过来。

然后。

“呜……哇——!”

凄厉的哭嚎,从手机听筒里炸响,在寂静的后巷里回荡。

那哭声,绝望,悔恨,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崩溃,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舒畅。

“陈凡……是我……呜呜呜……是我啊……”

李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声带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你分手,不该看不起你,我是个瞎子,我是个贱人……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

早干嘛去了?

陈凡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毕业晚宴上,她挽着方少,将一杯红酒尽数泼在自己脸上的高傲模样。

现在跟我哭?

不好意思,眼泪这玩意儿,在我这儿早就通货膨胀,一文不值了。

“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月的哭声还在继续,逻辑已经完全混乱。

“救救方少吧……他快死了……医生说没救了……只有你能救他了……呜呜呜……”

“只要你肯救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我下半辈子就给你当狗!”

一旁的林菲菲,听到“当狗”两个字,再也绷不住了,笑得浑身发颤,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头埋在陈凡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传递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陈凡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淡定点。

专业演员正在飙戏呢,观众要有观众的素养。

电话那头的李月,似乎是哭到脱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卑微地乞求着。

“陈凡……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好不好?”

情分?

陈凡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一声很轻的,带着纯粹嘲弄的笑声,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了医院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李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月,”陈凡的声音依旧平淡,“你跟我提情分?”

“你挽着方少,把我送你的项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怎么不提情分?”

“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红酒泼我脸上的时候,怎么不提情分?”

“你跟着他,看着他用钱砸我,骂我配不上你的时候,怎么不提情分?”

一句句,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李月的心脏,还狠狠地转了两圈。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就当……就当我求你了……”

李月的声音里只剩下最后的哀求。

陈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对着免提,轻轻地,问出了一句话。

“求我?”

电话那头,李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陈凡继续问道:

“你凭什么?”

……

你。

凭。

什。

么。

这五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五把无形的淬冰重锤,一锤一锤,狠狠砸碎了李月所有的自尊和幻想。

没有愤怒的咆哮。

没有得意的嘲讽。

只有最纯粹的、最冷酷的、最理所当然的……反问。

那一瞬间,李月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前男友打电话。

而是在跟一尊神。

一尊高坐于云端之上,漠然俯瞰着众生,连蝼蚁的悲鸣都懒得去听的神。

她的哭声,她的哀求,她的忏悔……

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自作多情、毫无意义的笑话。

一股比死亡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冲上了后脑勺。

她终于明白了。

陈凡,根本不在乎她的道歉。

也不在乎她的尊严。

更不在乎方少的死活。

他就像一个坐在棋盘边的玩家,冷冷地看着棋盘上那些垂死挣扎的棋子,他要的,不是棋子的求饶。

他要的,是能让他感兴趣的……价码。

李月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骄傲和幻想,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

她甚至没挂电话,转身,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鱼,对着身后那个双眼赤红、几乎要吃人的中年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一句话:

“方总!”

“他……他要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