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农场另一头的大棚区,宋英池正黑着脸,站在泥地里。
他脚上穿着高筒雨靴,身上是一套沾满了泥点的迷彩作训服,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老张哥,那个沟还得再挖深点!这几天虽然天晴了,但要是再来一场雨,这一茬苗全得泡汤!别省那点油钱,挖掘机看看咋整,别又淹了。”
“知道了宋总。”
安排完排水的事,他又急匆匆地跑到库房门口。
一辆满载着化肥的大货车正费劲地往里倒。因为路刚填了一半,不太好走,司机倒得满头大汗。
宋英池干脆跑过去指挥:“往左打!再打!好,回正!倒倒倒——停!”
好不容易把化肥卸下来,宋英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刚想坐下喝口水。
黄耀庭拿着个手机,像个幽灵一样凑了过来。
“老宋,别动!保持这个姿势!这汗水,这泥土,这荷尔蒙!绝了!”
镜头几乎怼到了宋英池的脸上。
宋英池皱着眉挡了一下:“别拍了,烦不烦啊?”
“什么叫烦?哥,流量!钱!”黄耀庭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后台数据,粉丝就爱看你这灰头土脸又充满力量的样子。赶紧的,把外套脱了,里面那个背心露出来,展示一下刚搬完化肥的麒麟臂!”
宋英池有点难为情地看了看周围的工人:“不拍了吧……那么多人看着呢。而且……我还没问我媳妇儿能不能拍呢。”
黄耀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操,你这样没意思了哦宋英池,刚谈恋爱就搞妻管严这套吗?你是什么爱豆吗?不拍吻戏?这还没领证呢你就这样了?”他指着镜头,“你信不信,要是你媳妇儿在这儿,她能拿着大喇叭喊‘宋英池快脱,脱光了给老娘晚上把你伺候舒服了’!人家是搞市场营销的,比你懂,不会吃醋的。”
“真的?”宋英池半信半疑。
“废话!赶紧的,别磨叽,光线正好,别让这波流量消失了!咱们好不容易搞起来的网销订单不能断了,你那一仓库的大米还卖不卖了?”
提到剩下的部分大米,宋英池咬了咬牙,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行吧,快来。”
他扭扭捏捏地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的工字背心。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闪闪发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
“对对对!就这样,来,扛起那一袋化肥!嗯,走两步,再多走两步。等等,从那边那个角度再走两步。好,眼神犀利点,别看镜头,看远方,想着你的大米!想着你的媳妇儿!”
宋英池深吸一口气,扛起一袋五十公斤的化肥,大步流星地走了两步。
为了媳妇儿,为了大米,卖点色相就卖点吧,有的网红还拍自己肌肉发达的老公或者身材火辣的女朋友给网友看呢。
拍完了,又和几个负责不板块的经理聊了一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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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十二点前,宋英池终于处理完了手头最紧急的活儿。
他把泥猴一样的自己在宿舍区的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火急火燎地往家赶。
刚推开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真的吗?他也太逗了吧?”是崔凡的声音。笑得很开心,很放松。
宋英池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推门进屋,只见崔凡和胡婷婷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零食,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胡婷婷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进来的宋英池,立马换上一副“哟呵,可以啊大哥”的表情,眼神暧昧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回来了?”宋英池白了她一眼,没理她的调侃,而是快步走到崔凡身边,眼神关切地看了看她:“怎么样?聊得挺好?她没欺负你吧?”
胡婷婷:“???”
“卧槽,哥,你瞎啊?人这不有说有笑的呢么?你这人真有意思,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是吧?”胡婷婷气得抓起一把瓜子,“我家阿耀呢?”
“好好说话你。阿耀在办公室剪视频呢,忙得头都抬不起来。”宋英池把手里的菜放到桌上,“正好,一会儿我做完饭,你给他送去,省得他跑一趟。”
“行行行,我知道了,嘿嘿,快夸我,我给你把米饭都蒸上了。”胡婷婷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崔凡。
宋英池这才笑起来:“老妹懂事嗷,哥给你做好吃的。”
“崔姐,我告诉你。”胡婷婷一脸骄傲地指着转身去厨房做饭的宋英池,“虽然这人平时嘴笨,看着也糙,但他真挺厉害的。家里条件那么好,到他都富三代了,还非得自己回来在这里亲自盯着种地。而且你看他这手艺,做饭那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这年头,一个富三代,眼里有活儿、还会做饭、又勤快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而且还专一,二十九年了连个母蚊子都没招惹过。”
宋英池在厨房里切菜,恰好听到这话,背影明显僵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红。
“姐,你跟他真的不亏。”胡婷婷语重心长,“这就是个宝藏男孩。”
崔凡听着这些话,笑着点了点头:“嗯,看出来了。”
但她的心里却有点别扭,甚至其实有点反感,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现在全世界,从黄耀庭到胡婷婷,甚至连宋英池自己,都单方面,全自动地代入了“她和宋英池已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这个设定了?
这种被裹挟的节奏感,让她觉得有点透不过气,她再次后悔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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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做得很快,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胡婷婷很识趣,吃完饭之后打包了两份饭菜就去找黄耀庭了,临走前还冲宋英池挤眉弄眼,示意他别那么嘴笨。
屋里只剩下宋英池和崔凡两个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宋英池看着崔凡,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她融化。他走过去,还没说话,手就已经习惯性地伸向她的腰。
“媳妇儿,想我没?”
他说着就要往上凑,嘴唇几乎贴到了崔凡的脖子上。
崔凡忍了一上午的别扭劲儿终于爆发了。
她使劲的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干脆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哎哟,你吃枪药了,”宋英池夸张地叫了一声,其实根本不疼,但他还是很配合地松开了手,“咋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你呀,”崔凡退后两步,拉开安全距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宋英池,你给我坐好。”
“好好好,坐好。”宋英池拉开椅子坐下,但眼神还是黏在她身上,“坐好了。咋了?”
“我要跟你谈谈。”崔凡深吸一口气,强忍自己的厌恶,“是面对面,认认真真的那种。你理解吗?”
宋英池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又硬憋住了。
“理解理解。”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我能抱着你谈吗?咱们俩这样也算面对面的嘛,还能负距离接触……”
“宋英池,”崔凡气得脸都红了,厌恶变成了羞愤,“你能不能正经点嘛,我,我真的很严肃啦。”
“好好好,严肃啦。”宋英池收起嬉皮笑脸,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媳妇儿老师,你说,我听着。”
崔凡看着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也不想搞得太难堪。毕竟这两天承蒙照顾,而且身体上也确实挺契合的,已经很舒服了,够了,真的够了。
但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楚,这场感情发生的太莫名其妙了。
“宋英池,咱们俩认识才两天。”崔凡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虽然这两天,我们是干了很多男女之间该干的事情,甚至有点过火。但是,我现在越想越害怕。”
宋英池一愣,眉头微皱,有些不明所以:“你害怕啥呀?怕我吃了你?还是怕我是坏人?”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准备去抱她。“媳妇儿,我对你是认真的。你看,我朋友也你见了,我自个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了,我……”
“哎呀,宋英池,真的,先别叫我媳妇儿,”崔凡打断他,声音克制却也提高了几分。
宋英池停下脚步,听到这些,表情有些受伤地看着她。
“你别这样看着我。”崔凡移开视线,话到嘴边的你有点油腻又吞了回去,“宋英池,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快了吗?快得像是开了倍速。”
“快吗?”宋英池反问,“我觉得正好啊。感觉到了,不就行了吗?”
“那是你的感觉!”崔凡看着他,“我,我是我怕我伤害你,不行吗?”
她指了指门外:“你看,我们只是因为性,因为一时的冲动产生了交集。我和你发生了关系,结果你这边所有人都知道你谈恋爱了,甚至觉得我们要结婚了。这种压力太大了,甚至这种发展太匪夷所思了。”
“媳妇儿,我就不明白。”宋英池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家知道不好吗?说明我重视你啊。什么叫单方面?我都这么主动了,难道还是单方面?我在主动的爱你喜欢你接受你,你到底在拒绝什么啊?”
“不是,你先听我说完好吗?就是我们俩应该正式地,理智地去谈一下这个事情。”崔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要么,咱们就当是一场艳遇,睡舒服了,各奔东西,谁也不欠谁的。要么,就真的来真的。”
宋英池眼睛一亮:“那就来真的啊,我一直都是来真的!”
“可是我来不了真的。”崔凡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宋英池眼里的光。
“为什么?”宋英池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为什么你来不了真的?因为我种地?因为我不是一个有情调的人?还是因为……”
“宋英池,别那么说,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我不信。”崔凡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疲惫,“我不信这种快餐式的感情,也不信这种荷尔蒙上头的承诺。”
她苦笑了一下:“宋英池,我才刚离婚,我发泄了我的欲望,我报复了过去循规蹈矩的自己。但是,现在我是个扭捏作态的傻逼,是个敏感多疑的刺猬,更是个清醒理智的人。宋英池,对不起,我怕你清醒了理智了,面对我,你受不了清醒后的落差,而我也受不了你清醒后的冷淡。我们……”
“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再说那么多废话了,你就是看不上我而已。”说完之后他深呼吸,然后一把抱住女人往楼上走,不顾她的尖叫和反抗,把人扔到了床上。
那就做够,做腻,做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