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静得有些诡异。
林风那张原本写满优越感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扯了扯脖子上那条并不保暖的亚麻围巾。
“房东?”
林风干笑两声,试图找回场子:“顾总,这笑话有些冷。就算这小子是房东,那也就是个收租的包租公。修缮这种国家级历史建筑,靠的是艺术修养,不是房产证。”
他瞥了一眼萧炎那身略显随意的西装。
眼神轻蔑。
“这栋楼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我在米兰理工进修了三年,只有我懂它的灵魂。”
林风转身面对顾倾城,瞬间切换成深情模式。
“倾城,交给我。我会让它重获新生。”
顾倾城眉头紧蹙。
她刚要开口赶人,腰肢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了一下。
萧炎给了她一个眼神。
慵懒,且玩味。
“灵魂?”萧炎靠在积灰的施坦威钢琴旁,点了一根烟:“行,让咱们看看林大设计师的灵魂长什么样。”
林风冷哼。
他打了个响指,助理递上iPad Pro。
随着手指滑动,一张张渲染得流光溢彩的效果图投射在虚空。
不得不承认,这PPT做得能骗到不少外行。
“看顶层。”
林风指着上方:“我打算拆除穹顶,换成全透明钢化玻璃。阳光直射,这叫解构主义的张力。”
划动屏幕。
“大厅挂两吨重的水晶吊灯,地面铺黑金沙大理石,墙面挂后现代抽象画……”
林风越说越嗨,最后凑近顾倾城:“倾城,我会把你打造成这颗璀璨明珠里,最高贵的女王。”
“咳——”
萧炎一口烟没憋住,直接呛了出来。
他抖了抖烟灰,落在昂贵的大理石面上。
“我说林师傅。”
萧炎夹着烟,指了指屏幕:“你这是装修公司,还是搞夜总会呢?”
林风脸色瞬间黑透:“你什么意思?”
“拆百年穹顶换玻璃?你是嫌夏天不够热,想把顾总烤熟?”
萧炎一脸嫌弃:“还有那水晶吊灯、黑金沙……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顾氏是暴发户?这不叫设计。”
“这叫堆砌。”
“这叫老太太抹胭脂——俗不可耐。”
“你!”
林风气得手抖,指着萧炎鼻子:“你懂什么艺术!这是国际流行趋势!只会阴阳怪气,有本事你出个方案啊?”
顾倾城也觉得林风的方案太过浮夸,但这栋楼确实棘手。
“我不行?”萧炎挑眉。
脑海中,无数线条疯狂重组。
风水堪舆、结构力学、光影美学、苏式园林造景……
【神级建筑设计】加载完成。
萧炎没理会暴跳如雷的林风。
他走到看门大爷的小方桌旁。
桌上一卷泛黄的草纸,半截被咬得全是牙印的中华铅笔。
“大爷,借个火。”
萧炎扯下一张草纸,抄起那半截铅笔。
林风乐了:“要在擦屁股纸上画图?你是来搞笑的吧?”
身后几个助理也跟着嗤笑。
萧炎置若罔闻。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根罗马柱旁,将草纸铺在粗糙的石面上。
握笔。
气质骤变。
那个吊儿郎当的包租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沉浸在黑白线条中的宗师。
沙、沙、沙。
铅笔划过粗糙纸面的声响,在大厅回荡。
没有尺子,没有参考线。
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机器打印。
顾倾城走了过去。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太快了。
萧炎的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笔尖在纸上跳跃。
一座建筑的骨骼正在纸上生长。
没有拆除穹顶。
他在侧面设计了一排隐蔽的导光管,利用折射原理,将自然光柔和引入。
阴暗的大厅瞬间通透,却保留了神秘。
最绝的是中庭。
下沉式枯山水,引黄浦江水入园,取“水聚财”之意。
原本那个俗气的水晶吊灯位置,被一条悬空的极简螺旋楼梯取代。
十分钟。
笔停。
萧炎吹了吹纸上的石墨粉,随手扯下草纸。
“这才是设计。”
他转身。
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皱巴巴的草纸,直接拍在林风那件高定西装的胸口。
“拿回去裱起来。”
“好好学学什么叫留白,什么叫借景,什么叫对历史的敬畏。”
林风下意识接住。
刚想嘲讽。
视线触及纸面的瞬间,整个人僵硬如石雕。
那是一张透视草图。
寥寥数笔,光影关系处理得登峰造极。
哪怕是草纸,那种扑面而来的空间感和历史沧桑感,也足以碾压他那些花哨的渲染图。
苏式园林的写意,完美融入了巴洛克建筑的骨架。
“这采光结构……”
林风指尖颤抖:“利用丁达尔效应做光路?还有这个承重柱的力学改造……怎么可能……”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萧炎这一手,不仅美学上吊打他,结构力学上更是把他甩出了大气层。
这种方案,他的团队至少要熬夜算一个月。
萧炎只用了十分钟。
一张草纸,半截铅笔。
“老大……这方案,好像真的比我们的高级……”助理小声嘀咕。
林风脸色煞白。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被这一张薄薄的草纸碾得粉碎。
“怎么样,林大师?”
萧炎似笑非笑:“这课免费。赶紧带着你的水晶吊灯回夜总会去,这地方,你镇不住。”
林风死死攥着那张纸。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怨毒地瞪了萧炎一眼,连狠话都说不出,转身就走:“撤!”
一群人灰溜溜地离开。
大门重合。
光线再次变得昏黄。
顾倾城站在原地,看着萧炎,眼里的冰冷早已融化,只剩下快要溢出来的崇拜。
“萧炎。”
“嗯?”萧炎拍着手上的铅笔灰。
“你到底还会什么?”
顾倾城走到他面前,仰头。
那双凤眼水润得惊人。
“弹琴、飙车、打架、看病……现在连建筑设计都这么厉害。”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萧炎的胸肌:“你是哆啦A梦吗?我要什么你就能变什么?”
萧炎笑了。
顺势握住那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咬了一下。
“顾总这话说的。”
他另一只手揽住顾倾城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那架钢琴上。
咚。
琴键低鸣。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负数。
“我会的多了。”
萧炎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不过有一样还不太熟练。”
“什么?”
顾倾城呼吸微乱,双手本能环住他的脖子。
“生孩子。”
萧炎坏笑,手掌顺着职业装的裙摆上移:“这门手艺需要大量实操,顾总愿不愿意配合一下,当个私教?”
顾倾城脸颊爆红。
身子软成一滩水。
“流……流氓。”
骂得毫无气势,倒像是撒娇。
“不愿意?”萧炎作势要松手。
“没说不愿意……”
顾倾城急了,把他抱得更紧,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刘妈回老家了。今晚……家里没人。”
这是一张通往极乐世界的入场券。
萧炎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往下涌。
妖精。
“那还等什么?”
萧炎一把将她横抱起:“回家,上课。”
两人十指相扣,走向大门。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将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萧炎推开那扇沉重铁门的瞬间。
一阵极其强烈的寒意,没有任何征兆地刺痛了他的后脑勺。
那是死神镰刀贴着头皮划过的触感。
【警告!八百米!西北方向!】
【狙击手锁定!】
萧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底只剩一片森然血色。
顾倾城还在说着今晚的菜单,完全没察觉死神已经扣动扳机。
对面烂尾楼顶,一抹反光闪过。
“趴下!!!”
一声暴喝。
萧炎根本来不及解释,大手按住顾倾城的后脑,全力将她按向地面。
身体违背力学原理地极速扭转,挡在她身前。
砰——!
沉闷的枪声炸响。
几乎在萧炎倒地的瞬间。
身后那扇百年历史的彩色玻璃窗,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如彩虹雨般倾泻。
一颗拇指粗的子弹,擦着萧炎的发梢,狠狠凿进大理石地面。
碎石飞溅。
地面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如果慢了0.01秒,顾倾城的脑袋已经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啊!”顾倾城惊呼。
“别动!”
萧炎死死压在她身上,将她护在怀里。
那双总是带着不正经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那是狼王被触逆鳞后的暴怒。
“有人不想让我们活过今晚。”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残缺的黑玉佩,握紧。
这群杂碎,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