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我……我怕做不好。” 蔺心如小声说道。
王毕生看着她，目光中透露不容置疑的信任，“你可以的！上次你做的学院文化节专题报道，深度和温度都有，院领导赞赏有加！”
蔺心如的脸微微红了，然后点了点头。
“等等！”李德海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毕生会长，公示没问题，但申诉渠道会不会给工作增加太多负担？而且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争议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公！我们学生会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服务同学吗？如果连倾听诉求都嫌麻烦，那才是失职！” 王毕生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他这话说得巧妙，把“可能引发争议”换成“倾听诉求”，把“增加负担”对应到“服务同学”。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要是再反对，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怕麻烦、不愿意做服务。
李德海沉默了，他的目光在王毕生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兄弟”。
“我觉得会长说得有道理，透明一点总没错！”一直没有说话的生活部部长邓婧祎忽然开口。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副会长许宏伟笑着说道：“那就公示呗，身正不怕影子斜。”
副会长吕霞附议：“对，公开公正！”
王毕生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的真心赞同，有的见风使舵，有的则是在盘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数。
但是，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
王毕生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那就这么定了！名单明天开始公示，心如部长，你们部辛苦一下，今晚就把通知做出来。散会！”
他第一个起身，没有多看李德海一眼，径直走向了门口。
走出会议室不久，王毕生拨通了蔺心如的电话。
“心如部长，你有空的话，到图书馆一楼来一下，我在那儿等你！”
“好的！”
十分钟后，蔺心如来了。
“会长……”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不安。
“叫我毕生就行，不用像会议上那么严肃和正式！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会儿！”
蔺心如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按理说，她不至于这样，主要还是因为王毕生交给了她这个得罪人的“权力”。
王毕生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蔺心如的面前。
“这是什么？”蔺心如疑惑地翻开，随即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关于过去三年学院贫困补助的实际发放情况。
数据表明，有近四成的补助最终落入了“关系户”手中，而真正贫困的学生，要么不知道如何申请，要么被复杂的流程吓退。
“这……这是真的吗？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们宣传部平时就是做做海报、写写新闻稿，突然要处理这么敏感的事情……”蔺心如的声音有点发颤。
王毕生看向她，平静地说道：“正因为敏感，才需要原则性强的人。我知道你，大二时，你因为坚持报道食堂卫生问题，差点被撤掉副部长一职；大三时，你写了一篇反映自习室占座的报道，跟几个学院的辅导员据理力争……”
蔺心如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看来，在她眼里，王毕生也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狂。
“我是学生会主席，了解我的部长，是分内之事！”
蔺心如红着脸，内心充满感激，“谢谢会长！”
“跟我就不要客气了！我知道这个任务不容易，不瞒你说，现在看来，学生会里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一个！接下了这件事，你会面对压力，会有人说情，甚至可能有人威胁，但是，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可能超出你的想象！”
王毕生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同学，可能正等着这笔钱交下学期的各项费用，可能正为了一双过冬的鞋子发愁，可能家里人生病了却不敢说……，如果我们把补助给了不该给的人，就等于夺走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刚才你看到的这份资料，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做的抽样调查。本来想建议学院改革这项工作，但是，今天看了那份名单，我觉得等不及了！”
他说的既是实话，又不是实话，并没有花那么长时间调研，而是前世在这件事情之后才听别人说的这些情况，只是今天下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整理了一下。
蔺心如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理解、被信任的光。
蔺心如的手指摩挲着那份报告，她想起大二那年，因为母亲生病，住宿费都交不起，偷偷哭了好几晚，却不敢申请补助，怕被人笑话。
后来是老师发现了，悄悄帮她垫了钱，还说“等你工作赚了钱再还！”
“所以，你让我负责申诉渠道，是想……”
“对，是想给那些被条条框框卡住的人一个机会。”
“可是，会长，如果我真的接到举报，而且查实了，会不会影响学生会的团结？今天开会的时候，我看大家好像都……”
“真正的团结，不是一团和气，而是有错必纠、有过必改。如果一个组织为了表面的和谐而纵容不公，那这个组织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你说呢？”
蔺心如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心如，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重，可能会得罪人。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换人！
“会长放心，我会做好这件事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不是为我，是为那些需要帮助的同学，为‘公平’这两个字！”
王毕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露出会心的笑容。
“谢谢你！不过，有几点你要记住。第一，所有申诉信必须严格保密，只有你和我有完整查看权限。第二，登记要详细，但回复要谨慎，不承诺，不保证，只说‘我们会认真核实’。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遇到压力，或者有人试图绕过你直接接触申诉材料，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蔺心如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会长！不，谢谢毕生同学信任！”
“不用谢我，我们这是在做一件真正公开公平公正的事情！今晚辛苦一下，通知要做得醒目，但措辞要温和。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帮助，不是批判！”
蔺心如离开后，王毕生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窗前，看着图书馆里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年轻的脸上写着无忧无虑，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曾几何时，他也是其中一员。
手机震动，是李德海发来的消息：【毕生，在哪儿呢？一起去吃个宵夜？】
多么熟悉的节奏，会议上的分歧，要用会后的“兄弟情”来弥合。
前世的他总会上当，以为那些分歧只是工作上的不同看法，而饭桌上的推心置腹才是真情。
可是现在，王毕生不会这么以为了，两分钟后回复：【今晚还有事情要忙，改天吧。谢谢！】
他走出图书馆，迎面而来的夜风，带着秋日的凉意。
经过学生会宣传栏时，他特意停了一下。
宣传栏里贴着上周篮球赛的照片，李德海投进关键三分球的瞬间被抓拍下来，照片上的他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周围的队员兴奋地围着他。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团队核心，不可或缺。
王毕生静静看着，眼神深邃如古井。
前世，他花了四十多年才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把自己活成太阳，光芒万丈，吸引所有人围绕；另一种人把自己活成大地，沉默承载，滋养万物生长。
太阳会落下，而大地永在。
他转身走向宿舍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坚定而从容。
这场漫长的棋局，才刚刚布下第一枚棋子。
楼下，林沐秋抱着一叠资料站在路灯下等他。
看见他，她小跑着过来，眼睛里闪着光。
“毕生同学，按照你说的方向，我重新梳理了框架和内容，果然清晰多了！另外，我还联系上了两位在山区支教过的学长，他们答应接受访谈……”
王毕生接过她递来的资料，借着路灯的光翻了翻。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一个不到二十一岁的女孩，对世界的温柔关切跃然纸上。
“做得很好！有些细节，我们再一起研究一下……”
王毕生抬头看了一眼顶楼最边上亮着灯的宿舍，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复仇是冷的，但救赎是暖的。
这一世，他要走的路，是一条既要有锋芒，又要有温度的路。
宿舍里，李德海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爸，情况有点变化。王毕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