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叔叔指点,不然我可能还要在弯路上走很久!”王毕生的表情诚恳得无懈可击,甚至还带着一点自责和感激。
李本军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想他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年轻人特有的真诚,甚至还有一丝因为被“教诲”而产生的羞愧。
终于,李本军笑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些许优越感的笑,“你能听进去就好!德海,以后多帮帮毕生,他在实务经验上还需要锻炼!”
“爸,您放心,毕生是我的好兄弟,我一定会帮他的!”李德海连忙应声,看向王毕生的眼神也放松了许多。
接下来的谈话,又回到了轻松的轨道。
李本军讲了一些官场轶事,李德海适时插话捧场,王毕生则扮演着虚心聆听的角色,偶尔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显得既感兴趣又不甚明了。
饭局在不瘟不火中结束了。
李本军的司机等在门口,他临上车前,又拍了拍王毕生的肩膀,“好好准备考试。有什么困难,可以让德海跟我说!”
“谢谢叔叔!”王毕生目送车辆驶入夜色。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脸上那种谦逊、懵懂的表情才一点点褪去。
路灯下,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映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李德海走了过来,语气亲昵,“毕生,我爸就是直性子,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会,李市长的话让我受益匪浅。
“那就好!公务员考试的事,你放心,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王毕生转过头,露出一个疲惫又感激的笑,“德海,谢谢你!”
“嗨!跟我还客气啥!”
李本军并没有送他们俩回学校,或许是给他们俩消化刚才那一番话的空间,或许是去赶其他的场子。
他们俩并肩走向出租车,像一对真正的好兄弟。
回到宿舍,王毕生回想刚才那场宴席,是他重生以来最险的一局。
试探也好,警告也罢,今晚这顿饭,他接下了。
而且接得不卑不亢,接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撕破脸;既展现了原则,又显得“幼稚单纯”。
李本军那样的老江湖,最怕的不是锋利的对手,而是看不透的年轻人。
因为锋利可以折断,看不透却无处下手。
李本军临走时候的那个眼神,是长辈对“可造之材”的欣赏。
李德海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既得意又安心,得意于父亲的敲打见效了,安心于王毕生还是那个可以掌控的“兄弟”。
但他或许不知道,真正的猎人,总是先让自己看起来像猎物。
那些“幼稚”的问题里,藏着试探;那些“清澈”的眼神后,有着四十多年的沧桑。
那场看似被“上课”的饭局,实际上是他布下的又一个局:让对手轻视自己的局。
选调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后插刀的机会。
但不是用仇恨的方式,而是用正义的方式。
用规则对抗权力,用阳光驱散阴影,用真正的实力碾压一切阴谋。
手机震动,是蔺心如发来的消息:【会长,郑丽娜刚才来找我,说她拿到补助后,她妹妹下学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她还哭了。谢谢你!】
短短几行字,王毕生却看了很久,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意义,不是复仇的快意,不是权谋的成就感,而是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让那些本该被看见的人,终于被看见;让那些本该被温暖的,终于得到温暖。
不仅郑丽娜,那些因为王毕生主持公道而得到资助的同学,都向他表达谢意。
当然,那些被他“拿下来”的同学,也对他产生了恨意。
对此,他毫不在意,坚持自己所坚持的!
五天后,文学院党委会召开。
会议室的红木长桌上,茶杯里飘出的热气在秋日阳光下缓缓升腾,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是集体学习,学习国家和省市有关会议、文件精神,还有学校领导讲话和重要文件精神。
第二项议题研究贫困生补助分配方案,王毕生作为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列席会议并汇报了详细情况。
虽然有的院领导对最终的结果不太满意,但是,他们也犯不着因为某个学生的这点“小钱”影响自己的前途,不约而同地投出“同意”票。
院党委书记吴广洲对学生会的工作赞赏有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通过表扬学生会而表扬王毕生。
院党委副书记戴震霆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对王毕生的方案提出不同的意见,他还想着吴广洲关键时候帮他说句话呢!
会议的最后一项议题是研究省委选调生推荐人选。
吴广洲看向所有的参会人员,轻声说道:“院办初步筛选后,提出了一位候选人:学生会副主席李德海。”
院办主任谢嘉玲适时起身,将准备好的材料分发到每个人的面前。
之后,回到座位,缓缓说道:“刚才我把李德海同学的综合材料发给了各位领导,该生政治立场坚定,学习成绩优异,学生会工作表现突出,获得过省级优秀学生干部称号,符合省委选调生的各项条件。”
材料装帧精美,厚厚一沓,从成绩单到获奖证书复印件,再到个人总结和辅导员评价,一应俱全。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无可挑剔的候选人。
李德海那个“全省优秀学生干部”荣誉,是王毕生之前让给他的。
吴广洲没有立即翻开材料,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苦。
“谢主任,院办的筛选标准是什么?为什么只有一位候选人?”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谢嘉玲的笑容依然不变。
“吴书记,我们是严格按照省里下发的省委选调生选拔标准进行筛选的。李德海同学各方面条件最符合,所以……”
吴广洲打断她,目光如炬,“所以,我们学院其他同学就不符合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生会主席王毕生,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连续三年获得国家奖学金,学生工作也做得不错。他为什么不在候选名单里?”
他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院长方凯诚轻轻咳嗽一声,“老吴,王毕生同学确实优秀。不过选调生选拔不仅要看个人条件,还要考虑综合平衡。”
“方院长,我不太明白。省委选调生推荐,难道不是应该择优推荐吗?什么时候变成了‘综合平衡’?如果最优的不推,反而推次优的,这符合公平原则吗?”吴广洲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透着分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谢嘉玲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吴书记,我们也是综合考量。王毕生同学虽然成绩好,但性格比较内向,可能不适合党政机关的工作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