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片刻,吴广洲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林婉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怎么知道刘宏升会因此对你转变态度?”
王毕生淡淡一笑,“书记,在做之前,我真不知道!我只是相信,真正有理想的人,最终会被理想本身所打动!”
吴广洲转头看向王毕生,“那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既然知道王毕生已经选择选调生这条路,意味着将来要从政,但是他还这么问,说明并不是想得到表面的答案。
王毕生沉思片刻,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书记,我的理想,是让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不再有不公;让每一个努力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机会;让像小五那样的孩子,不会再问‘我还能上学吗’这样的问题……”
月光下,年轻人的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光芒。
吴广洲凝视着他,轻声说道:“毕生,你会走得很远。但这条路,会比你想的更加艰难。”
“明白!”
王毕生暗道: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孤单前行。
选调生推荐只是序幕,真正的官场之路,此刻才刚刚开始。
这一世,他要赢的不仅是名额,更是人心;要斗的不仅是对手,更是潜规则;要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那些本该光明却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官场如棋,人生如戏。
但无论是棋是戏,真正的胜者,永远是那些在看清规则后,依然选择坚持初心的人。
省委选调生的名额之所以珍贵,在于它是由省委组织部直接选拔、培养的“嫡系”。
笔试与省公务员同卷,面试却由省委组织部亲自把关,录用后需要下沉基层淬炼,但是档案已在省里挂上了号,升迁之路自然比寻常公务员要开阔许多。
正因为如此,报考哪座城市,便是第一场博弈。
前世,李德海毫不犹豫选了省会宁城市,凭借父亲经营的关系网顺利入围,从此踏上坦途。
而王毕生没有省委选调生的名额,只能参加省公务员考试,当时报考的是老家海港市万岭县。
这一世,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宁城市。
下个周末,省委选调生的笔试就要开始了,和省公务员考试的考生一样的试卷,同时进行。
从后山返回宿舍的路上,李德海碰到了他。
不是偶遇,是在等他。
“毕生,听说你也报了宁城。为什么不是去海港?你老家更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回去建设。而且,海港今年的名额竞争压力小,你几乎十拿九稳。宁城却有三十二人抢十六个位置,何苦冒这个险呢?”
话里话外,皆是“为你着想”!
“德海,你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们俩在图书馆读的《晏子春秋》吗?里面有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不是橘子变了,是水土不同。”
看着李德海惊诧的眼神,王毕生继续说道:“我爱海港,那是我魂牵梦萦的故土。但正因为爱之深,我才更该去更高的地方,见更广的天地,学更强的本领。等到我真正羽翼丰满,再回去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现在,揣着半瓶子水,空有一腔热血!用我在宁城的所学所历,反哺海港的山水人情,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你说呢,德海?”
李德海喉结滚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理是没错!可宁城竞争太激烈,万一落选,连调剂都可能轮不上你。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可以请我爸帮你找找关系。我担心你……”
王毕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李德海看不懂的苍凉与锐利,“担心我?德海,咱们认识快四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打没有把握的仗?”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无形的刀锋交击。
李德海最终败下阵来,脸色铁青,“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祝你顺利!”
说完,李德海离开学校,回家了。
听完儿子愤懑的叙述,李本军的脸上有种经过淬炼的平静。
“就为这个?德海,你让我失望!”
“爸!他明明可以去港海,非要来宁城跟我抢!他成绩比我好,万一……”
“万一他考上了,而你落选了?那你该想的是如何比他考得更好,而不是如何让他考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城市的霓虹,“官场如棋局,最忌心浮气躁!王毕生选宁城,恰恰证明此子志向不小。但他忘了一点:棋盘上的棋子,走得再刁钻,也逃不过执棋者的手!”
“你正常去考,拿出所有本事。就算他真留下来,在宁城这一亩三分地,一个毫无背景的选调生,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待不下去,或者,让他为你所用!”李本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德海眼神一亮,“爸,你的意思是……”
李本军拍拍儿子的肩,“意思是,你现在要做的,是成为那十六分之一。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我!”
翌日上午,王毕生坐上了去往万岭县的大巴车。
那个他前世亏欠太多的小山村,如今在阳光下宁静如画。
父亲王伟岸仍然每天早起去庄稼地里,母亲赵秀梅仍然在灶台边忙碌。
弟弟妹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看到他回来,欢天喜地地围上来。
“哥,今年回来这么早?”
“哥,老师说你考选调生,是不是就能当公务员了?”
“哥,你以后当了大官,能把咱们村的路修修吗?”
……
弟弟王毕全上高中了,问得问题相对成熟一点;妹妹王文澜刚上小学,问得问题天真直白,却让王毕生眼眶发热。
他摸着妹妹的头,“省城很大,但不如咱们村美。哥不一定能当大官,但一定会尽力为家乡做事。记住:公务员不是官,是为人民服务的!”
父亲王伟岸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忽然开口,“生子,爹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但爹知道,做人要像山上的松树,根扎得深,身挺得直,风雨来了才能站得住!”
王毕生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句话,父亲前世也说过,可他直到碰得头破血流才真正明白。
离家前夜,母亲赵秀梅悄悄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两千块钱,家里大半的积蓄。
“妈,我用不着……”
母亲按住他的手,“拿着!你在外头,不能让人看低了。该花的要花,该打点的......妈不懂,但你爸说,城里和咱们村里不一样!”
王毕生握着那包钱,觉得它有千斤重。
前世,他推辞了这笔钱,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闯出一片天。
结果呢?连请关键人物吃顿饭的钱都掏不出来,错过了多少机会。
这一次,他收下了,并且深深地拥抱了母亲。
“妈,这钱算我借的。我一定会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不是承诺,是誓言!
倒不是需要这笔钱,而是拿了,妈妈才放心!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作为子女,能做的就是让父母少担忧!
(PS:很多重生小说,男主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搞钱,本部小说规避这样的剧情,目的是还原真实的官场,完整塑造一位一心为民的官员成长之路。)
五天后,王毕生回到了省会宁城市。
省委选调生笔试在云江大学附中进行,王毕生在校门外见到了李德海。
对方被学校的几个同学簇拥着,谈笑风生,俨然已是“准选调生”的姿态。
看见王毕生独身一人走来,李德海眼神暗了暗,随即扬起笑容迎了上来。
“毕生,听说你回老家了,家里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