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下。
天色却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官道上，两匹马一前一后。
黄蓉策马疾行。
马蹄踏碎了路上的落叶，也踏碎了往日的宁静。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杨过狂傲的声音，还回荡在黄蓉的耳边。
那晚的对峙，像一把刀，剖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伪装。
再上路时，一切都变了。
黄蓉走在前面。
她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仓促。
她不敢回头。
身后那道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牢牢捆住了她。
那目光不再有少年人的依赖，也没有了伪装出的怯懦。
只剩下沉默。
还有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黄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一寸寸地描摹着自己的背影。
从摇曳的腰肢，到紧绷的臀线，再到被汗水濡湿的后颈。
这种注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她心慌。
她试图用疾行来摆脱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她快，身后的人也快。
她慢，身后的人也慢。
杨过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不说话。
也不再喊累，不再叫脚痛，就那么沉默地跟着。
像一头耐心的狼，跟随着筋疲力尽的猎物，等待她自己崩溃倒下。
黄蓉的心很乱。
杨过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你不过是透过我的脸，在看另一个男人。”
“你是在弥补你当年的遗憾。”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郭靖那样的盖世英雄。”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她想反驳。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说的是对的。
她对这个少年的纵容，早已超出了一个长辈应有的界限。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恐惧。
所以她只能逃。
用沉默和冷漠，重新筑起一道高墙。
可那道墙，在杨过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乌云汇聚，像是打翻的墨砚。
豆大的雨点砸落。
起初只是几滴，很快便连成了线。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黄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在模糊的雨幕中搜寻。
不远处，半山腰上，似乎有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
“去那边！”
黄蓉对身后喊了一声。
这是那晚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杨过没有回答。
但他跟了上来。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庙门烂了一半，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神像倒在地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两人冲进庙里，浑身都已湿透。
庙很小。
小到两人一前一後站着，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黄蓉脱下湿透的斗笠，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落。
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妇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侧过身，避开杨过的视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从破洞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黄蓉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看了一眼杨过。
少年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嘴唇有些发紫。
黄蓉心里一紧。
她知道杨过体内的寒毒，最怕这种阴湿寒冷的天气。
她不再犹豫，从角落里找来一些干枯的稻草和朽木。
火折子被油布包着，没有受潮。
很快，一堆篝火在庙宇中央升腾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
黄蓉背对着杨过，坐在火堆旁，解开湿透的外衫，架在木棍上烘烤。
她只留了一件贴身的里衣。
那件单薄的衣物同样被水浸湿，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她曼妙玲珑的身段，在跳跃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黄蓉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温度，烫得她皮肤发麻。
仿佛在用眼神，一层层剥开她最后的防御。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庙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黄蓉终于忍无可忍。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看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小小年纪，眼神如此……如此放肆！”
她想说“淫邪”，但这两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杨过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
火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
光影交错间，那张俊美的脸庞显得阴郁而邪魅。
面对黄蓉的呵斥，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道歉。
他只是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向黄蓉最柔软的软肋。
“郭伯母，你在怕什么？”
他淡淡地反问。
“怕我像杨康，还是怕你自己……心里有鬼？”
轰！
黄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质问，都被这一句话击得粉碎。
是啊。
她在怕什么？
怕他，还是怕自己？
黄蓉无力地跌坐在稻草上，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夜，越来越深。
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气温骤然下降。
山神庙里，寒意愈发刺骨。
杨过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蜷缩在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扣进身下的稻草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青筋毕露。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寒气，正从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向心脉。
黄蓉察觉到了异样。
她猛地回头。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只见杨过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
他的眉毛上、睫毛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九阴绝脉”受阴雨天气引动，全面爆发的前兆！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猛烈，更加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