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冷战,所有的对峙,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过儿!”
她扶住杨过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冷,仿佛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
杨过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黄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盘膝坐到他身后,双掌抵在他的后心要穴,将自己精纯的九阴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以往,只要她的内力一到,杨过体内肆虐的寒毒便会如遇克星,节节败退。
然而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她的内力刚一进入杨过体内,就仿佛捅了马蜂窝。
那股原本只是流窜的阴寒之气,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像是受到了挑衅的凶兽,疯狂地反扑过来。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九阴真气,在杨过狭窄的经脉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噗!”
杨过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黄蓉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黄蓉大惊失色,连忙收回内力。
她知道,糟了。
寒毒已经攻入心脉,将他的心门彻底封死。
常规的隔衣度气,不仅无法将内力送达病灶,反而会激化冲突,加速他的死亡。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黄蓉身为武学宗师,头脑何等清晰。
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中闪过了《九阴真经》总纲中的一段晦涩记载。
那段经文,是专门针对修炼九阴神功走火入魔,或是身中至阴至寒之毒的解救之法。
当寒毒攻心,百脉皆封,外力难入。
唯有一法。
阴阳调和,肌肤相贴。
以纯阳或纯阴之气,零距离渡入丹田气海,方有一线生机。
肌肤相贴……
零距离渡入……
这八个字,像八道惊雷,在黄蓉的脑海里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这方法的含义。
这意味着,必须彻底打破男女大防。
意味着,她和他之间,不能有任何衣物的阻隔。
黄蓉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少年,看着那张酷似杨康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以是这样?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一边,是杨过岌岌可危的性命。
另一边,是她坚守了半生的道德伦理。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鬼,在她心中疯狂地嘶吼。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杨过,不是长着这样一张脸,她或许不会如此挣扎。
可偏偏是他。
救他,她该如何面对靖哥哥?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就在黄蓉天人交战,痛不欲生的时候。
杨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智,并未完全丧失,看着黄蓉脸上那痛苦挣扎的神情,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笑了。
那笑容,惨然而凄美。
“郭伯母……”
杨过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推开了黄蓉的手。
然后,他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摔碎的瓦罐瓷片。
那瓷片锋利无比。
杨过毫不犹豫地将瓷片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别救了……”
他看着黄蓉,眼中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笑意。
“那个法子……太脏了……”
“我不配……”
“让我……让我清清白白地死吧……”
黄蓉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少年脆弱的脖颈。
一道鲜红的血线,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流下。
那决绝的眼神,那凄美的笑容,像一把最锋利的重锤,瞬间击碎了黄蓉心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犹豫。
不!
不能让他死!
“与其清白地死,不如肮脏地活!”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黄蓉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夺下杨过手中的瓷片。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心中那道名为“礼教”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灰飞烟灭。
什么伦理,什么名节,什么道德。
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她不能让他死。
绝不能。
黄蓉抱着杨过冰冷的身体,泪流满面。
她颤抖着手,缓缓伸向了自己腰间的衣带。
随着湿透的外衫,顺着圆润的香肩滑落。
她闭上了眼睛。
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一刻的她,仿佛在进行一场最庄严的献祭。
将自己的名节,自己的灵魂,一同献给了眼前这个名为杨过的……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