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湿度超标了!”
苏清歌脸色骤变,根本顾不上搭理林枫的调侃。
那些装箱的还好,桌上还有十几本正在修复、没来得及入库的零散古籍!
这些残卷若是直接暴露在高湿度环境下,用不了半小时就会起皱、发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苏清歌慌乱地戴上白手套,从柜子里抓出一沓专业的防潮密封袋,冲到书桌前。
“清代史料……明代县志……这、这是宋版残页……”
她嘴里碎碎念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焦急而有些微微颤抖。
平时再专业,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心态也有些崩。
林枫靠在书架旁,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校花,此刻手忙脚乱的样子,也没去打扰。
他只是开启【真实之眼】,饶有兴致地扫视着桌上那些破书。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一本封皮泛黄的线装书上。
正巧,苏清歌也拿起了那本。
深蓝色的封皮上印着双龙戏珠的暗纹,落款是“乾隆御览之宝”。
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封面,动作迅速地拉开一个标注着“清代史料(湿度45%)”的防潮袋,准备把书塞进去封口。
“等等。”
一只大手横插进来,按住了防潮袋的边缘。
苏清歌的动作一滞,抬眼一看,只见林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本放错地儿了。”
林枫用下巴点了点那本书,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那个大箱子——上面贴着“明代残卷(湿度35%)”的标签。
“这玩意儿娇贵,得进那个箱子。你要是把它跟清代的书混在一起,防潮处理的标准不一样,明天就得发霉。”
苏清歌先是一愣,紧接着,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刚才搬东西你确实厉害,这点我认了。
但现在是在进行古籍抢救!
这事儿,没深厚的历史功底和版本学知识,根本碰都不能碰!
你一个吃软饭的混子,凭什么在这儿插嘴?
“让开!”
苏清歌一把拍开林枫的手,语气里全是身为专业人士被外行质疑的恼火。
“林枫,有力气不代表有文化。”
她举起手中的书,指着封面上的纹样,语速极快:“这本《异闻录》是典型的清乾隆内府刊本封皮,无论是双龙戏珠的版式,还是书名题签的避讳字,都是清代皇家的标准。”
“我不指望你懂什么叫版本学,也不指望你明白纸张的酸碱度差异。”
苏清歌强压着怒火:“但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如果因为你的胡闹导致古籍受损,你担不起这个责!”
说完,她再次把书往那个清代史料袋子里塞。
“封皮确实是乾隆年间的,那是后人重装的。”林枫的声音平淡。
这次他没有伸手阻拦,只是双手抱胸,双眼幽蓝光芒流转,视线仿佛穿透了纸背,清晰地捕捉到了纸张内部的纤维纹路。
“苏大才女,别只看皮囊啊。”
“你对着窗外的光,看看内页第三行的纸张纹路。”
苏清歌动作一滞。
“清代皇家刊本多用开化纸或者是竹纸,竹纸发脆,纹路直且短。”
林枫悠悠说道:“但这书的内页,迎光能看到明显的‘帘纹’,且墨色入纸三分而不晕,色泽古朴泛黄而不脆。”
他顿了顿,盯着苏清歌那张惊疑不定的俏脸,一字一顿:
“这是典型的明代宣纸,而且是徽州泾县产的特供宣。”
“这是一本‘明书清装’的移花接木货,也就是行内俗称的‘金镶玉’工艺。虽然是个残本,但如果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原版内页,价值比清刊本高十倍不止。”
“你要是把它当清代竹纸来保存,那这点湿度差,足够毁了它的品相。”
一段话,每一个字都极其专业,每一个术语都精准无比。
苏清歌彻底愣住了。
帘纹?
入纸三分?
金镶玉工艺?
这些词汇,绝不是一个外行能随口胡诌出来的!
尤其是那句“明书清装”,更是古籍鉴定中极难分辨的高级伪装手段。
她将信将疑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手中这本《异闻录》,心脏没来由地狂跳了两下。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苏清歌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走到窗边。
借着暴雨中昏暗的天光,她翻开内页,将放大镜对准了第三行的空白处。
视线聚焦。
随着纸张的微观纤维在镜片下逐渐清晰,苏清歌原本紧绷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了。
只见那一丝丝纸浆纤维交织的纹路中,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横向水纹清晰可见。
那是……帘纹!
只有传统手工抄造的宣纸,才会在竹帘上留下这种独特的印记!
而且墨迹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毛边渗透,这是生宣特有的晕染效果,绝不是清代熟纸能有的特征!
真的是明代宣纸!
真的是金镶玉!
苏清歌缓缓放下书,机械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戏谑的林枫。
此时此刻,她那张一直维持着清冷高傲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羞愧、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这就好比一个顶级大厨正在教训学徒怎么切菜,结果学徒反手就是一个分子料理,直接把大厨给整不会了。
窗外暴雨倾盆,雷声滚滚。
室内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古籍都已经安全归位,林枫拍了拍衣角,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此刻在苏清歌眼中,竟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怎么?苏校花。”
林枫凑近了一步,看着满脸通红说不出话的苏清歌。
“看来有力气,有时候也代表有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