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藏区内,苏清歌还愣着,脑子里全是那句“有力气也有文化”。
她刚想问问林枫这身本事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咚、咚、咚。”
门被推开一道缝,冷风夹着雨水灌入,打破了室内微妙的气氛。
一个男人收起滴水的黑伞,迈步而入。
来人穿着身剪裁不错的浅灰色西装,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晃眼。
陈宇,交大校草,学生会主席,也是苏清歌最狂热的追求者之一。
他手里提着甜品和几杯喜茶,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可当他看到林枫几乎快贴到苏清歌身上时,那笑意转瞬即逝。
“清歌,我看雨这么大,怕你在这待久了胃不舒服。”
陈宇像是没看见林枫似的,径直走到苏清歌面前,语气宠溺地把东西放在桌上:“老规矩,千层蛋糕,还有热的芝芝莓莓,少糖。”
苏清歌的脑子还因为那本《异闻录》有点宕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面对陈宇的热情,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了靠在书架上的林枫。
陈宇看在眼里,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哟,这位是……林枫同学?”
陈宇这才转过身,表情惊讶得仿佛刚发现屋内还有第三人。
他从保温袋里拿出那杯最普通的波霸奶茶,递到林枫面前,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这种天气还来搬书,辛苦了。喝杯热的暖暖身子。”
这一套连招丝滑无比。
先是无视,再是施舍。
三言两语,就把林枫从一个同学,直接定义成了出卖力气的搬运工。
苏清歌看着陈宇这副姿态,秀眉微蹙,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如果是十分钟前,她可能还觉得陈宇这人待人接物挺周到。
但现在,她刚见识过林枫那深不可测的版本学造诣,再看陈宇这副把高人当苦力的做派,只觉得那张温和的笑脸,俗不可耐。
“陈宇,林枫他是来……”
苏清歌下意识就想解释。
话音未落,林枫突然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
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清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家伙,被人当面羞辱,还不让帮忙?有毛病吧?
陈宇见林枫不动,只当是戳中了穷学生的自尊心,眼底的轻蔑更浓了。
他上前一步,想拍拍林枫的肩膀以示“鼓励”,却被林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陈宇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拿着啊,跟我客气什么?唉,林枫,你的情况学生会那边我也听说了。休学回来,家里压力大,出来做点体力活勤工俭学,挺好的,真的,凭力气吃饭不丢人。”
这话听着是好心,其实字字诛心。
在这满是古籍的地方,当着全校女神的面,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把“穷鬼”两个字死死钉在了林枫脑门上。
然后,图穷匕见。
陈宇笑了笑,祭出杀招:“林枫,要是兼职的钱不够花,我是学生会主席,手里正好有几个贫困生特困补助的名额,我可以帮你走个特批。或者……食堂晚班还缺个打扫卫生的,你要是愿意,我也能帮你安排。”
说完,他一脸诚恳地看着林枫,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对任何一个有点自尊心的男生来说,这比指着鼻子骂人都难受。
然而。
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并没有出现。
“噗嗤。”
林枫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在陈宇愕然的目光中,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一把将陈宇手里的奶茶和蛋糕全接了过来。
“啪。”
粗吸管干脆利落地捅破封口膜。
林枫当着两人的面,猛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喉结上下滚动,末了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哈——”
陈宇:“……?”
苏清歌:“……??”
林枫嚼着嘴里的珍珠,毫无形象地靠回书架,用拿蛋糕的手指了指陈宇,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谢了,外卖哥。刚才搬那几箱书确实累得够呛,正渴着呢,你就送货上门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咂摸了一下嘴里的味道,微微皱眉:
“这奶茶全糖的吧?太齁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控糖,下次记得点半糖,或者是三分糖。还有这蛋糕,有点腻,配奶茶不行,得配红茶。”
“你……”陈宇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花了几百块买来在女神面前装逼的东西,不是给这个穷鬼当自助餐的!
还敢挑三拣四?
还下次?
我他妈是来给你送外卖的吗?!
林枫挑眉,故作惊讶,“不是你说的吗,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我帮你消灭高热量甜品,你帮我解决温饱,双赢啊。”
“至于那个什么扫厕所……哦不,食堂保洁的工作。”
林枫擦了擦嘴角的奶油,笑得一脸灿烂:“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这人手笨,怕把碗给打了赔不起。这种高端岗位,还是留给陈主席您自己体验生活吧,毕竟您这种精英,下基层镀镀金也是应该的。”
噗。
苏清歌连忙转过头,死死咬住嘴唇,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一般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陈宇脸色铁青,被轻视者反唇相讥的羞辱感,让他眼里的阴沉几乎藏不住。
可苏清歌就在旁边,他连火都不能发,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呵,林枫同学真会开玩笑。”
陈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目光阴冷地盯着那个还在大快朵颐的男人。
林枫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这杀人般的目光。
他端着奶茶,朝表情复杂的苏清歌扬了扬眉,又举了举手里的蛋糕叉子:
“苏校花,愣着干嘛?陈主席大老远送来的,趁热吃啊。这可是咱们劳动人民应得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