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林枫将最后一块千层蛋糕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随手将包装袋团成一团，抛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他拍了拍手，点评道：“味道还行，就是太甜了，下次记得，要动物奶油的，植物奶油吃多了堵血管。”
陈宇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了火气。
既然物质羞辱无效，行，换个玩法。
他理都没理林枫，径直转身，脸上重新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全然没把林枫放在眼里。
“清歌，听说你最近在研究明清书画？我这儿正好得了件宝贝。”
陈宇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的画盒。
那动作，那神情，透着一股子讲究。
“我爷爷上周在港岛苏富比拍回来的，据说是吴门四家之一的真迹。”
陈宇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炫耀劲儿，藏都藏不住：“他老人家知道我喜欢这个，特意让我拿来玩两天。我想着，这种好东西，肯定得让咱们交大的才女亲眼看看。”
苏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吴门四家？沈周、文征明？那可都是国宝级的大家。
“真的？”她放下手里的书，好奇地凑了过来。
陈宇礼貌地笑了笑，解开丝带，将画轴在桌上缓缓展开。
一幅水墨淋漓的《溪山行旅图》，气势磅礴。
山峦、溪水、行旅，笔墨苍劲，画上还盖着一串密密麻麻的收藏印章。
“你看这笔法，典型的‘粗沈’风格，还有这纸，金粟山藏经纸，包浆厚重。”
陈宇站在桌边，指点江山，派头十足：“为了这幅画，家里可是花了大力气，光佣金就交了这个数。”
苏清歌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
确实是好画，构图、意境都无可挑剔，那些印章看着也像是流传有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画纸的着墨感……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太平滑了，像是新的墨落在旧的纸上。
苏清歌微微蹙眉。
“怎么样？”陈宇看她神情凝重，以为她是被震撼到了，顺手从包里掏出本精装证书，“这是苏富比的鉴定证书，还有香江几位大师的题跋，绝对开门。”
看到证书，苏清歌眼里的疑虑散了些。
可能是自己学艺不精吧。
顶级拍卖行出来的东西，陈宇家又是收藏世家，怎么可能看走眼。
“我说不好，”苏清歌摇了摇头，“感觉是对的，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就是文人画的妙处，只可意会。”陈宇笑了。
他特意侧过身，用后背把林枫挡在外面，和苏清歌形成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精英圈子。
“清歌，这就叫‘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陈宇压低声音，显得既有文化又很亲密，“这种雅趣，只有咱们这种从小接触传统文化的人，才能懂。至于那些一天到晚只想着柴米油盐的人……”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林枫，轻笑一声：“在他眼里，这大概就是一张发黄的废纸吧。”
这话虽然平淡，讽刺意味却极强。
苏清歌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刚想开口。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诗是好诗，王维的句子用在这儿确实挺有意境。”
林枫不知什么时候绕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个喝剩的奶茶杯。
他吊儿郎当地扫了一眼桌上那幅画。
“可惜啊……”
林枫咧嘴一笑，目光落在画轴末端：“画是假的。”
气氛顿时僵住。
苏清歌猛地抬头，满脸惊愕，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她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都不敢下结论，这家伙扫一眼就说是假的？
陈宇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枫。”他转过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幅画有全套鉴定证书，你说它是赝品？”
“证书嘛，只要钱给够，要多少有多少。”
林枫压根没理会他那快要杀人的眼神，上前一步，手指在画作右下角的一处留白上虚点了一下。
“这所谓的吴门真迹，画工确实不错，是老东西。”
“但这不叫藏品，叫工艺品。说白了，是幅‘接骨画’。”
“接骨？”苏清歌一愣，这是行家才懂的黑话。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宇非但没暴跳如雷，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懒得去争论画的真假，直接从身份上进行降维打击。
“林同学，想在清歌面前表现一下，我理解。”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全是傲慢，“但古玩这东西，靠的是家学，是底蕴，是从小用钱堆出来的眼力。不是你在网上看两个鉴宝短视频，学几个名词就能跑来指点江山的。”
他走到林枫面前，气势逼人：“不懂装懂，在清歌这样的专业人士面前信口开河，只会让人看笑话。人啊，贵有自知之明。”
苏清歌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林枫。
理智上，她觉得陈宇说得没错。
古玩行水太深了，林枫一个大二学生，怎么可能比苏富比的专家团还厉害？
谁知林枫不仅没慌，反而笑了。
“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
林枫看着陈宇那副精英派头，乐了。
“行，既然陈主席非要跟我聊专业。”
他眼中隐约闪过一丝蓝光。
【物品：仿明沈周《溪山行旅图》】
【年代：清晚期（旧画拼凑）】
【材质：明代残卷拼接、清代做旧补笔】
【破绽：左下角第三颗印章为后盖，掩盖接缝痕迹；墨色断层。】
“那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专业。”
陈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枫，你是不是疯了？”他刻意拔高音量，带着浓浓的嘲讽，“这幅画，苏富比秋拍图录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知道苏富比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你有钱，身份不够都拿不到号牌的地方！你拿网上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就想挑战整个行业的权威？”
苏清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对林枫之前在古籍上的见解印象深刻，但这次……对手可是苏富比。
一个是背景深厚的学生会主席，一个……是刚干完活的搬运工。
“林枫，苏富比一般不会砸自己招牌的。”苏清歌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别说了。”
“招牌？”
“那也得看这招牌，是不是本来就是歪的。”
“看好了，陈大主席。既然你想死个明白，我就让你看看，你家的钱是怎么打水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