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墙上的湿度报警器突然疯了一样叫起来。
“坏了！”
张本初教授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刚刚归位的一号红木书箱。
他戴上白手套掀开防潮布那一刻，老头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完了……这下完了……”
苏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脚都差点崴了，跌跌撞撞跑过去。
只看一眼，她整个人就凉了半截。
那是本宋代的线装孤本。
刚才折腾那一通，加上这鬼天气突然返潮，原本脆化的书页此刻吸了水气，死死黏在了一起，直接成了一块书砖。
搞古玩修复的都懂，这跟判死刑没区别。
“教授，用竹刀挑开行吗？还是用蒸汽法？”苏清歌声音发颤，眼圈红了。
这批书是她经手保管的，若是损毁，她不仅无法向学校和博物馆交代，她以后的职业生涯也将彻底终结。
张本初拿着竹刀比划了几下，最终颓然放下，长叹一声。
“没用的。纸张酸化太严重，已经死在一起了。”
老教授摘下眼镜，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苏清歌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那块书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要不，我来试试？”
林枫挽起衬衫袖口，抬脚向工作台走去。
苏清歌转身挡在桌前，张开双臂。
“你别胡闹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情绪濒临崩溃：“林枫，这和刚才的鉴宝不一样！鉴宝靠眼力，修复靠的是手上的真功夫！这是宋版孤本，纤维已经脆化了，你那一身蛮力，碰一下它就碎成渣了！”
在她看来，林枫此刻的插手简直就是添乱。
林枫停下脚步，没有理会苏清歌，目光直视张本初。
眼中蓝芒流转，【真实之眼】开启，原本浑然一体的书砖在他视野中被层层解构。
“第三页至第七页粘连最重，但纤维没有完全融合。”
“第九页左上角有霉斑前兆，但第五页中间还有微量空气层，还没彻底死透。”
他看向张本初：“只要找准这个受力点，我就能给它揭开。”
“空气层？”
张本初原本浑浊的老眼一亮。
那是只有干了几十年的国宝级修复师，靠手感才能摸出来的细微差别。
这小子，一眼就看穿了？
想起刚才林枫那毒辣的鉴宝眼力，张本初像是下定了决心。
“清歌，让开。”
“教授？！”苏清歌难以置信地回头。
“死马当活马医吧。”张本初声音发沉，“让他试！”
苏清歌身子一颤，看着林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还是不甘心地侧身让了路。
林枫坐在工作台前，身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与掌控。
“愣着干嘛？”
林枫头也没抬：“打盆水，45度恒温，三号羊毫笔，要快。”
苏清歌愣在原地。
这种使唤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苏校花，你想看着这书烂在桌上？”林枫偏过头，眼神冷冽。
苏清歌咬了咬牙，被这股气场压得甚至忘了反驳。
她一跺脚，直接踢掉鞋子，穿着丝袜跑向里间的水房。
没一分钟，热气腾腾的水端上来了。
曾经高不可攀的校花，此刻发丝凌乱，只穿着丝袜，捧着水盆站在旁边，活脱脱成了一个受气的小丫鬟。
“关掉顶灯，只留台灯。”
又是命令。
啪。
屋里暗下来，只剩工作台那一圈昏黄的光晕。
林枫拿起镊子和竹刀。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刀尖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寒芒，缓缓探入那团脆弱不堪的纸页边缘。
他没有用常规的湿揭法，因为水的张力会破坏纸张纤维。
他用的是盲揭。
指尖轻触纸面，感受着应力变化，如同庖丁解牛，顺着纸张纹理的走向，一点点游走、剥离。
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张本初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手感……这控制力……哪怕是故宫里那些国宝级的大师，也不过如此吧？
苏清歌站在林枫身侧，两人距离不足十厘米。
林枫坐着，她站着。
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林枫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仿佛有魔力的手。
随着竹刀的推进，原本粘连的书页，竟然奇迹般地分离出一道缝隙！
真的揭开了？
苏清歌呼吸一滞，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闭的空间闷热潮湿，林枫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修复到了最关键的一页，也是最脆弱的一页。
一滴汗水顺着林枫的鬓角滑落，悬在眉骨，摇摇欲坠。
如果滴在古籍上，前功尽弃。
林枫双手都在操作，根本腾不出手。
“擦汗。”
苏清歌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动了。
掏出贴身的丝绸帕子，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凑。
一股好闻的幽香钻进林枫鼻子里。
苏清歌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按在林枫的额头。
指尖隔着丝绸，触碰到了男人滚烫的皮肤。
林枫呼出的热气正好喷在她手腕上，酥酥麻麻的。
苏清歌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发烫。
这姿势太暧昧了，昏黄灯光下，她弯着腰伺候着，乖得不像话。
“呼……”
林枫长舒一口气，手中竹刀轻轻一挑。
哗啦。
最后一页被完美揭开，如蝉翼般舒展在衬纸上。
“好！好！好！”
一直憋着气的张本初激动得直拍大腿，激动得老脸通红：“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林枫放下工具，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身侧。
苏清歌还愣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沾了汗水的手帕，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林枫视线扫过她那双穿着丝袜的脚丫，最后停在那张慌乱的俏脸上，坏笑着问道：
“怎么样？苏校花。”
他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帕子，在手里随意把玩着，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嗓音。
“这回信了吧？我就说我有力气，有文化……”
“而且，活儿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