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3:29:34

席面儿上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刘成家的小院就没断过人。

吃饱喝足的乡亲们,脸上都带着油光,手里头多多少少都拎着点东西,挨个上门来“随礼”。这年头家家户戶都不富裕,也没啥正经的贺礼,可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东头的三婶子揣来一小篮子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鸡蛋,咧着嘴说:“刘成啊,青禾啊,婶子家没啥好东西,这几个土鸡蛋你们留着补补身子,早点给咱村添个大胖小子!”

西院的柱子哥提溜着两根自家种的大葱,往厨房门口一放,嗓门洪亮:“刘成,你小子办事敞亮!哥哥没啥送的,这两根葱,借你个好彩头,往后日子过得一清二白,有滋有味!”

还有送一把干豆角、几尺自家织的土布、一小袋苞米面的……东西不金贵,可人来人往,把个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那股子人情味儿比锅里的鹿肉汤还浓。

刘成跟沈青禾俩人就站在院门口,挨个接着,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叔”、“婶子太客气了”,脸上那笑就没下来过。沈青禾看着院里堆起来的零零碎碎,眼睛里亮晶'晶的,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儿,热闹,有人气儿。

送走了最后一波人,刘成关上院门,回头看见沈青禾正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把鸡蛋一个个往篮子里码好。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头踏实得不行。

“累不累?”

“不累,高兴。”沈青禾把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又轻又软。

……

下午,刘成的新差事就算正式上岗了。

他先没急着出门,而是去了院子角落的兔笼子边上。笼子里的几只兔子啃完了昨天的菜叶子,正没精打采地趴着。刘成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在山上薅的,带着露水的苜蓿草,又掺了些红薯藤,扔进笼子里。

那几只兔子鼻子一耸,立马来了精神,凑过来“咔嚓咔嚓”地啃起来,两只长耳朵一动一动的。沈青禾端了盆水过来,给水槽里添满,看着兔子吃得香,她也跟着笑。

喂完了兔子,刘成回屋抄起一把早就磨得锃亮的铁锹,又在腰里别了把砍柴刀,跟沈青禾打了声招呼,就大步出了门。

他的活儿,是巡山。

说是巡山,其实就是在这北村周边的山林地界上转悠,看看有没有啥野牲口下山祸害庄稼,顺便,再给村里添点油水。

秋末的山林,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叶子,踩上去厚厚一层,软绵绵的。

刘成没往深山里走,就在村子后山那片溜达。他一边走,眼睛一边四下里踅摸。这片林子,哪儿有野猪拱过的痕迹,哪儿有狍子走过的小道,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在一处两山相夹的豁口停了下来。这地方是野兽下山喝水的必经之路,地面上还能看见不少深浅不一的蹄子印。

就是这儿了!

刘成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就开始抡开膀子挖陷阱。

他要挖的不是那种逮兔子山鸡的小坑,而是能把一头几百斤的野猪直接撂倒的大号“绊子”。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扬出来,很快就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活儿看着简单,干起来才知道有多累人。没一会儿,刘成额头上就见了汗,身上的褂子也湿了。他干脆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一起一伏,充满了力量。

这陷阱得够深,不然野猪那蛮劲儿一上来,一拱就出去了。他还得把坑底挖得比坑口窄一点,形成个倒斗的形状,掉进去就别想再爬出来。

“哐当!”一锹下去,挖到了块大石头。

刘成骂了一声,扔了铁锹,跳进半人深的坑里,手脚并用,跟那石头较上了劲。他弓着腰,双臂青筋暴起,嘴里发出一声低吼,硬是把那块起码上百斤的石头给撬松了,然后一点点滚出了坑。

一下午的工夫,一个足有两米深、三米长的大坑就见了雏形。

刘成跳出坑,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又在坑底放削尖的木头桩子。

最后,他从旁边砍了些结实的树枝,横七竖八地搭在坑口,上面又仔细地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浮土,伪装得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完事了,他还在几十米外的几棵大树上,用砍刀刻下记号。

这既是给他自己留个标记,也是为了防止村里哪个冒失鬼上山砍柴,一脚踩空掉进去。

等他扛着铁锹往家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回到家,沈青禾早就打好了热水,正等着他。

“快洗洗,瞧你这一身的泥。”她心疼地拿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汗。

刘成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浑身的疲乏都去了大半。坐在炕上,他一眼就瞅见了炕桌上那本钱科长给的《家兔养殖技术手册》。

这可是正经事。

他拿过书,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书上从怎么给兔子搭窝,怎么辨别公母,到不同季节该喂啥料,母兔下崽该注意啥,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盘算着,现在兔子少,在自家院里搭个大点的笼子就够了。等以后养多了,下了崽,一窝一窝的,就得找王叔,跟大队申请一块地,正儿八经地盖个兔子房。

看着看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本从村里老中医陈济民那儿借来的草药书已经记完了,还没还回去呢!

想到这儿,他立马下了炕:“青禾,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刘成到的时候,陈济民正戴着老花镜,在院里的石碾子上碾药材。

“陈大爷,忙着呢?”刘成笑着打了声招呼,把那本用布包着的中草药图谱递了过去,“书我看完了,谢谢您,给您送回来。”

陈济民停下手里的活儿,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快就看完了?”

这书里头光是常见的草药就有上百种,每一种的性状、功用、生长地界都得记,寻常人看个十天半月能记住个大概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