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记了个七七八八。”刘成挠挠头,说得挺谦虚。
“哦?”陈济民来了点兴趣,他放下手里的药碾子,随手从晾晒的草药里拈起一株半干的植物,递到刘成面前,“你跟我说说,这是啥?有啥用?”
刘成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辛辣的土腥味儿。他看了一眼那锯齿状的叶子和还没完全干枯的紫色小花。
“这是益母草。”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活血调经,利尿消肿。一般长在田埂地头,夏天开花的时候药性最好。”
陈济民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簸箕里一截黄色的根茎:“那这个呢?”
“黄芪。补气固表,托毒生肌。咱们这北山上就有,得是年份足的才好使。”刘成对答如流。
陈济民这回是真惊着了。他一连问了好几个,有常见的,也有比较偏的,刘成全都答上来了,甚至有些草药的炮制方法,他都能说出一二。
这小子,不是死记硬背,是真看进去了!
陈济民盯着刘成看了半天,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里,全是审视。
“你小子……脑子可以啊。”半晌,他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会儿,拿出来一本更厚的书。那书没有封皮,书页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用粗麻线装着订,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手抄本。
“这本,你也拿去看。”陈济民把书塞到刘成手里,语气郑重了不少,“这个比那本图谱深。看完了,再来找我。”
刘成心里一喜,知道这是遇上高人了。他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郑重地道了声谢:“谢谢陈大爷!”
揣着这本意外得来的“宝贝”,刘成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一进屋,就看见沈青禾也正坐在炕沿上,凑在煤油灯下看书。他凑过去一瞧,乐了,她看的正是那本《家兔养殖技术手册》。
灯光下,她看得特别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头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啥呢,这么入神?”刘成坐到她身边,笑着问。
沈青禾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脸颊一红,把书往他面前推了推:“刘成,你看,这书上说,母兔子下崽的时候最怕惊动,还得给它准备干净柔软的干草做窝……我觉得,以后这活儿我能帮你干!”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期待,有认真,还有一股子要跟他一起把日子过好的劲头。
刘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暖流淌遍了全身。他伸出手,没去拿那本书,而是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好,以后咱俩一块儿养。”
刘成心里头热乎乎的,刚要把怀里的媳妇搂得再紧点,准备亲热一下,院门“哐哐”被人拍响了。
“青禾姐!在家没?”
是两道清脆的女声,跟百灵鸟似的,一听就是年轻人。
沈青禾赶忙从刘成怀里挣出来,脸蛋红得像块红布,理了理衣裳才下炕去开门。
门一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挤了进来,都梳着两条油光锃亮的大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就是辫子一个偏左一个偏右。俩人一进屋,先是看见了沈青禾,然后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炕上坐着的刘成身上,眼睛里都带着点好奇和笑意。
“宋文,宋雅,你们咋来了?”沈青禾拉着她俩的手,显得特别亲。
这对双胞胎姐妹是跟沈青禾一起下乡的知青,关系最好。性子活泼的是姐姐宋文,稍微文静点的是妹妹宋雅。
“还能干啥,叫你洗澡去啊!”宋文大大方方地一甩辫子,用下巴指了指外头,“天都黑透了,这会儿去河边正好,没人瞅!”
这年头村里没几家有正经的澡堂子,夏天热了,男男女女都是摸黑去村外的小河里解决。男人去上游,女人在下游,隔着个河湾子,也算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沈青禾一听,有点犹豫:“这都啥时候了,黑灯瞎火的……”
“就因为黑灯瞎火才安全呢!”宋雅也跟着说,声音比她姐姐细点,“大白天的,人来人往,谁好意思脱衣裳啊。走吧走吧,身上都黏糊死了!”
说着,姐妹俩就要拽沈青禾。
沈青禾被她们说得也动了心,忙活了一天,身上确实不爽利。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回了刘成身上,忽然有了主意。
“要不……刘成,你陪我们去一趟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三个女的,心里头发毛。你在边上给我们看着点,我们就踏实了。”
“对对对!”宋文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让刘成哥跟着!他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英雄,往那一站,哪个不开眼的二流子敢过来瞎晃悠!”
宋雅也跟着点头,看着刘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分鹿肉那会儿,刘成被一群汉子围着喝酒的敞亮劲儿,村里哪个姑娘不偷着看。
刘成听了,咧嘴一笑,从炕上跳了下来。他挖了一下午陷阱,浑身都是汗和泥,也正想去河里痛快冲个澡。
“行啊,多大点事儿。你们等会儿,我拿件换洗的裤衩。”
他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就去柜子里翻腾。
宋文和宋雅对视一眼,都捂着嘴偷笑。
四个人出了院子,夜色已经浓得像墨。
天上挂着半轮月牙,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出个路影儿,乡下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的虫子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宋文胆子大,走在前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沈青禾和宋雅跟在后面,刘成则拎着个盆,里面放着换洗衣裳和一块肥皂,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头,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到了河边,哗哗的水流声清晰地传进耳朵里。一股子凉气夹着水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行了,就这儿吧。”沈青禾停下脚步,指了指下游一片被芦苇荡遮住的水湾,“我们仨在这儿,刘成你……你往上游走,走远点!”
刘成乐了:“多远算远?”
“反正……反正我们看不见你才行!”沈青禾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去!”
宋文在旁边起哄:“对,刘成哥你走远点啊,不许偷看!”
“放心吧。”刘成哈哈一笑,拎着盆就往上游走去。
他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拐过一个河道的小弯,这才停下,这距离,别说天黑,就是大白天,眼神不好的人也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听见下游传来女孩子们压低声音的嬉笑和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扑通、扑通”几声入水声。
刘成没再多想,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也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嗬!真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