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兮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听见玻璃门的轻响,像是阳台被推开;听见一阵短促的风声;听见陆绍临像是停在某个字上,随后才继续说:
“别急……我会处理……她不会察觉。”
那句话落在空气里,清晰而冷静。
古兮的心在那一刻并没有剧烈跳动。相反,她出奇地平稳,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对话。她甚至在心里给这句话划了一个重点:他没有说“她会理解”,没有说“她会支持”,他说的是——“她不会察觉”。
察觉什么?
第二天早上,陆绍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她煎蛋,问她要不要加番茄酱。古兮看着他把盘子放到她面前,忽然意识到那句“她不会察觉”指的是谁。
也意识到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并不害怕她难过,他害怕的是她知道。
事情真正变得不可逆转,是在三天后。
那天公司临时停电,陆绍临把电脑带回了家。古兮晚上需要发一份设计图纸,自己的电脑又卡顿得厉害,她便顺手打开了他的。她并没有“查证”的冲动,她甚至还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把婚姻当成案子。
可当密码框弹出来,她的手指还是停了一下。
她试了自己的生日。
成功。
这一点让她短暂地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一点荒唐的自嘲:看吧,他没防你,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桌面自动弹出最近编辑文件列表,最上方是一份名为《结构重组方案V4》的文档。她本无意窥探,但“重组”两个字像是一枚钩子,把她从“相信”里钩回到“怀疑”。
她点开。
前几页是标准商业语言,措辞谨慎,结构严谨:市场评估、战略定位、组织架构调整……每一段都写得像教科书,像一份无懈可击的“正当理由”。古兮看到这里时还在想:也许真是我误会了。
直到最后几页,她的视线慢慢凝固下来。
股权比例调整表。
创始人:陆绍临
战略投资人:沈映秋
原配偶持股比例:0%
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往上滑,又往下滑,像是想从字里找出一个能解释的转折。可没有。数字冷冰冰地排列在那里,像一条宣判。
她往上翻,再翻,确认文件日期是三天前。
没有她的签字页。
没有预留她的确认栏。
仿佛她的存在,从未参与公司创立。仿佛她只是一个在公司壮大后“需要清理”的旧附件。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才轻轻变重,但仍然可控。她继续往下看,像把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强迫自己以“专业”的方式理解这份文件——因为只要她还在情绪里,她就会输。
附件里是一份资金流向清单。近两个月,公司账面上陆续转出数笔款项,接收方是一家新注册公司。
法人代表:沈映秋。
古兮盯着那个名字,想起年会上那次握手。对方笑得克制而专业,说话语调平稳,甚至主动夸过她的设计风格:“你做空间时很会留白,很少有人能把克制做得这么高级。”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正常的商务往来,是同行间的礼貌。
现在看,那句夸奖像一根倒刺——对方看过她的作品,了解她的风格,也很可能了解她的性格:克制、讲分寸、不爱撕扯。这类人最容易被“体面”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