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
谢烬跟了我八年,从马厩里的杂役,做到我身边的贴身侍卫。
他生得好,一双眼睛尤其漂亮,看人时像藏着钩子。
我见过太多世家公子,没一个比得上他低头敛眉时那股劲儿。
“小姐,今日风大。”
他单膝跪地,给我系斗篷的带子。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薄茧。
我垂眼看他,“谢烬,你想娶我吗?”
他手指一顿,随即重重叩首,额头抵在我靴尖。
“奴才不敢。”
“我问你想不想。”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烧着暗火,“想。想疯了。”
我笑了,“那我便等着。”
1
那年我十六,谢烬十九。
我说要嫁给他,父亲掀了桌子,说一个马奴也配肖想谢家女。
我绝食三日,以死相逼。
父亲最终松口,给了谢烬三年。三年内,他若能挣出个四品武将的功名,便准他入赘谢家。
“阿姐疯了?”弟弟谢琅冷笑,“多少世家子弟求娶不得,你非要个奴才?”
我没理他。
谢烬走时,我解下贴身玉佩给他。
“活着回来。”
他攥着玉佩,指节发白,“小姐等我。”
我等了三年。
推掉七门亲事,拒了太子侧妃的旨意,顶着整个京城“疯妇”的名声。
母亲哭着问我图什么。
我图他跪在我面前时,眼里只有我的那份真。
图他八年如一日,看我时像看神明。
图他——
图他个屁。
三年后的冬夜,边关大捷的军报传入京城。
谢烬以少胜多,阵斩敌将,封四品明威将军。
他回来了。
我穿着新裁的嫁衣,在府门口等到天明。
等来的却是他抱着一个女人下马,那女子小腹微隆,怯生生躲在他身后。
谢烬看见我,下意识把女人往身后挡了挡。
“小姐,”他抱拳,语气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边关战乱,她救过我的命。如今她腹中是我的骨肉,我不能负她。”
我看着他。
三年风沙把他磨得棱角分明,眉眼间再不是那个低头敛眉的马奴。是了,他如今是将军,是功臣,是陛下亲口赞过的少年英杰。
不再是我的狗了。
“所以?”
他似是没料到我的平静,顿了顿才道:“求小姐容她进门,平妻之位,我——”
“谢烬。”
我打断他,“你记得三年前,我怎么说的吗?”
他愣住。
我说:“我说,你活着回来,我嫁你。现在我问你,我几时说过要跟人共侍一夫?”
他脸色变了,“小姐,她于我有恩,我不能——”
“你能。”
我转身往府里走,“你不仅能,你还敢。谢烬,你翅膀硬了。”
“小姐!”他在身后喊,“你等我三年,不就是为了嫁我?如今我功成名就,不过是要纳一房妾室,你何必——”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忽然笑了。
“谁说我等你,是为了嫁你?”
2
谢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怀里的女人轻轻拽他袖子,“将军,这位就是谢小姐吗?果然……果然如传说中一般……”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怯懦恰到好处。
我打量她。布衣荆钗,眉眼清秀,确实是一副救命恩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