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坦荡,倒让我一愣。
谢烬突然挡在我身前,“裴大人,谢某与小姐有婚约在身,您——”
“婚约?”裴照轻笑,“方才谢小姐不是已经退婚了?”
“那是她一时气话!”
“本官怎么听着,”裴照偏头,“像是真心话?”
他看向我,“谢小姐,裴某今日来,是代家母提亲。裴家虽不如谢氏门第显赫,但百年清贵,从无纳妾之例。裴某此生,若娶妻,便只娶一人。”
风雪忽然大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宴。我弹琴时,他似乎抬过一次眼。隔着满座华彩,目光像雪亮的刀。
那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大人说笑了,”我缓声道,“我名声不好,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为一个马奴等了三年。”
“那又如何?”
他上前一步,替我拢了拢斗篷,“裴某只知道,谢小姐眼光极高,能入眼的人必有过人之处。谢烬能从马奴做到将军,靠的是谁,裴某略有耳闻。”
我心头一跳。
他知道了多少?
谢烬却听不懂,“裴大人什么意思?”
裴照终于看他,像看一只蝼蚁。
“谢将军,你可知雁门关的粮草是谁调的?你可知你奇袭敌营时,后路是谁守的?你可知你那四品官职,是谁在御前保的?”
谢烬僵住。
“你以为是凭你自己的本事?”裴照轻笑,“谢将军,没有谢小姐,你早死在乱刀之下了。”
我攥紧手指。
这些事,我做得隐秘,连父亲都不知道。
裴照怎么查到的?
“谢小姐,”他转向我,声音低下去,“你为他铺的路,他走完了。现在,该走你自己的路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大人查我?”
“裴某倾慕小姐,自然要了解清楚。”
“若我不答应呢?”
“那裴某便日日来,”他面不改色,“直到小姐答应为止。”
谢烬突然暴起,“裴照!你欺人太甚!”
他拔剑,裴照身后的侍卫却更快。刀光一闪,谢烬的剑已经落地。
“谢将军,”裴照淡淡道,“御前拔剑,是要掉脑袋的。”
谢烬喘着粗气,看向我,“小姐,你就任由他——”
“谢烬。”
我打断他,“你刚才说,我非你不可?”
他愣住。
我弯腰,捡起他的剑,在雪地里划了一道线。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如此线。跨一步,我要你的命。”
我把剑扔回去,转身往府里走。
裴照跟上来,“谢小姐,裴某的提议——”
“三日后,”我头也不回,“带聘礼来。”
4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日一夜。
母亲来敲过门,父亲来骂过,谢琅来冷嘲热讽过。我都没理。
我在想裴照。
想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想他图什么。想他那句“倾慕”是真是假。
窗外忽然一响。
我握紧了枕下的匕首。
“是我。”
裴照翻窗进来,一身夜行衣,与白日里的端方判若两人。
“裴大人好身手。”
“做首辅,总要有些保命的本事。”
他摘了面巾,在烛光下看我,“谢小姐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查到的。”
“不难,”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户部调粮的批文,兵部调兵的密令,都有谢家暗印的踪迹。谢小姐做得干净,但瞒不过有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