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
她似是受惊,往谢烬身后缩了缩,“民女柳如烟。”
“如烟,”我念了一遍,“好名字。边关烽火三年,还能养出这般水灵的人物,不容易。”
谢烬皱眉,“小姐,如烟她——”
“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声音不大,他却猛地噤声。
八年习惯,一时难改。
我缓步下阶,走到柳如烟面前。她比我还高出半个头,却缩得像个鹌鹑。
“几个月了?”
“四、四个月……”
“四个月前,”我算了算,“正是雁门关大捷的时候。谢烬,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脸色青白,“小姐,我当时重伤昏迷,是如烟她——”
“所以你就让她怀了孕?”
我转头看他,“昏迷到脱裤子?”
柳如烟“噗通”跪下,“小姐恕罪!是民女、民女倾慕将军,趁他昏迷时……”
“如烟!”谢烬去扶她,“不必如此,我既认了你,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看向我,眼底有了底气,“小姐,我如今是朝廷命官,不是谢府的马奴。如烟我必娶,至于小姐你——”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等我三年,我记着你的情。正妻之位仍是你的,只是要委屈你,与如烟平起平坐。”
我气笑了。
“谢烬,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谈条件?”
“是小姐给的。”
他直视我,“小姐当年说,要我挣功名。我挣来了。小姐说,要我活着回来。我回来了。小姐心里有我,我知道。”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八年主仆,三年等待,小姐非我不可,整个京城都知道。如今我不过是纳一房妾,小姐若为此悔婚,丢的是谢家的脸。”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看着他想看我低头、看我妥协、看我像从前那样为他破例的贪婪。
他以为拿捏住我了。
以为我爱他,爱到可以分享,可以退让,可以忍气吞声。
“谢琅。”
我扬声。
弟弟从门内出来,身后跟着两队府兵。
“阿姐?”
“把人赶出去。”
谢烬愣住,“小姐?”
“谢将军,”我退后一步,“三年前我许你的婚事,今日作罢。你既有了救命恩人,便好好守着你的如烟过吧。”
“至于你——”
我看向柳如烟,“谢府门口,不是谁都能跪的。脏了我的地。”
谢烬急了,“谢蘅!你疯了?你等我三年,不嫁我还能嫁谁?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
“我知道。”
一道声音打断他。
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起,露出半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谢小姐若肯下嫁,裴某荣幸之至。”
3
裴照。
当朝首辅,太子太傅,二十四岁入阁的疯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烬显然也认出了他,脸色瞬间惨白,“裴、裴大人……”
裴照没看他。
他下车,朝我走来。一身玄色大氅,风雪不侵。
“谢小姐,”他拱手,“三年前东宫夜宴,小姐一曲《破阵》,裴某至今难忘。”
我挑眉。那夜我醉酒,确实弹过一曲。但那时裴照坐在太子身侧,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裴大人记性真好。”
“对在意的人,记性自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