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枯瘦如柴、布满针孔的手。
这双手,曾经画出世界上最好看的设计图。
“可是,我最近总梦到我的父母,他们说很孤单,想带我走。”
陈医生轻轻抚过我的头顶。
“你是不是因为顾玲玲带姓夏的出国散心,心里不舒服?”
我没说话,没否认,也无从否认。
顾玲玲带他去了冰岛看极光。
她说那里是圣地,等极光破开云雾时许愿,能化解所有不开心。
我没去过冰岛,甚至很久没走出过这家医院的大门。
每天只能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外面千篇一律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
看四季轮回。
却看不到一点属于我的希望。
这很不公平,可我无能为力。
“顾玲玲跟我交代过,等他们回来,就立刻安排手术。”
“等你康复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这样的话,我听了不止百遍,早已麻木。
从夏生主动答应捐献骨髓开始。
我就被他层出不穷的借口拖着、耗着。
光是术前检测、身体调养,就花掉了一年多的时间。
最开始,是夏生亲自跑到病房,哭着恳求我。
“景程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还有半年学业要完成,做术前检查、调理身体,会耽误上课影响考试。”
“万一考不好,一辈子的前程就毁了,求求你,再给我半年时间。”
“等我考完试,一定立刻配合做所有准备。”
那时的我,还对这份“善意”满心感激,强压着身体的不适,点了点头。
正好,他需要好好补充营养。
我给了他一万块钱,让他好好吃饭,他感恩戴德地走了。
半年后,夏生顺利考完试。
可新的借口,又接踵而至。
这次,是顾玲玲来当说客。
她一边给我按摩,一边柔声解释道。
“景程,医生刚看了夏生的体检报告,说他体质太弱,达不到捐献标准……得继续增肥调理。”
“现在,他天天逼着自己多吃饭,尤其是肥肉。”
“刚才还跟我哭,说实在咽不下去,吐了好几次……我看着实在不忍心……”
我沉默着攥紧了床单。
又过了三个月,夏生终于达标,术前体检的基础项,也勉强通过。
可他,又害怕了。
“景程哥,我太怕了。”
“我一想到要做穿刺就浑身发抖,白天吃不下夜里睡不着。”
“我真的克服不了这种心理负担,我这样的心态上了手术床,绝对会死的……”
顾玲玲安抚地握着我的手,眼神却看向哭泣的夏生。
“这本来就是大事,应该给你多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景程,你别着急,慢慢来,我和你都会等的。”
我没说话,只觉得心口发沉。
那份最初的满心期盼,一点点变淡、变冷。
我找了陈医生,让他帮我继续做配型,可哪里有那么容易。
就这样,等待夏生做心理建设的半个月里。
我的病情恶化了。
陈医生当着顾玲玲的面下了病危通知。
“必须尽快敲定手术时间,再拖下去,他会有生命危险。”
消息传到夏生那里,他主动打来电话,哭着跟我说,这次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