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最后一点期待。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
“顾玲玲,陈医生说我快死了,就剩三个月了,你到底还要不要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苏景程,你能不能别用死来威胁我?夏生要是被你逼得不想捐献了,你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
“你每天给她发你在病床上的丑照,伤口照,披头散发的照片,不就是想催着我们尽快回去?!”
“你能不能认清现实,他没有义务救你,更没有义务被你天天恐吓。”
“你能等等,不能等也得等!”
等?
我等了三年,等了三次手术,等来了她的背叛,等来了她的冷漠,等来了她和别的男人在异国他乡求婚,却还要我等?
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痛苦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顾玲玲,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指尖按下拉黑键,彻底拉黑了顾玲玲。
我抬手按响了床头的传呼机。
“陈医生,我要出院。”
“景程,你怎么突然要出院?再等等,顾玲玲他们说不定……”
“不用等了,她不会回来了,也不会救我了。”
陈医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我一旦下定决心,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很顺利,陈医生一直陪着我,像个长辈一样,默默替我拎着行李。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外面世界的烟火气。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种久违的自由。
我摘下口罩,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陈医生摸了摸我的头,“你是个顶好的小伙子,但经不住人心易变,我会继续帮你找配型,你自己千万不要放弃,不舒服就赶紧回来。”
我淡然一笑,表示那些都不重要了。
“为我高兴吧,我要开始享受我最后的人生了。”
6
我最终还是回了家。
这个房子我住了五年,里面的每一块地砖都是我亲自选的。
没有生病之前,这里有我成年后的全部幸福回忆。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自从一年前住院以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
顾玲玲说过会清空我的东西,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一片狼藉,或是早已被夏生的物件填满,可眼前的一切,竟和我离开时的布置分毫不差。
客厅的沙发是我们一起挑的。
顾玲玲喜欢窝在上面熬夜处理工作,累了就靠着休息,等着我加班回来把她抱回卧室。
阳台的花盆里,还摆着我养的花,可惜早就枯死,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根。
卧室的衣柜里,我的衣服整齐地挂在一侧,没有被翻动、没有被丢弃,连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旧相框,都还摆在原位。
相框里是我们在欧洲拍的合照,我在漫天飞雪里跪地求婚,顾玲玲笑得一脸幸福。
可惜,回来后,我晕倒在领证的路上。
我坐在沙发上,记忆的碎片顺着指尖的触感翻涌上来。
拿到诊断书的那天,顾玲玲整个人都垮了。
她当着医生的面,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砸在我的头发上、手背上,滚烫又沉重。
“景程,我的景程,为什么?老天爷你有事冲我来,放过我的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