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哭得很可怜，惨到我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生病的人，反倒是伸手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安慰她。
为了治病，我们辗转世界各地求医。
中医、西医甚至连民间流传的土方法都试过很多。
她为了买到一个所谓的“千年人参”甚至跑到偏远的山村，最后发现是骗局在逃跑的路上摔断了腿。
“只要能救景程，我什么都愿意试。”
她去了拉萨的大昭寺，跪了整整三日。
去了五台山，从山脚一路磕头磕到殊像寺，额头磕得红肿出血，膝盖磨破了皮。
为了陪我治病，她停下了正处于上升期的事业，把手里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合伙人。
从前连感冒药都分不清的人，后来却对着厚厚的医学书籍彻夜研读，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能精准说出我的用药剂量、注意事项，甚至能和医生顺畅讨论治疗方案。
那两年，她真的对我很好。
我看着她为我耗尽心力，也拼了命地隐忍。
化疗后常常莫名流鼻血，我总会趁她不注意，偷偷用纸巾擦掉，再把纸巾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汤药再难咽，我也会一口喝光，哪怕喝完就忍不住恶心，也会逼着自己多吃一点东西，不让她的付出白费。
骨髓穿刺的疼痛钻心刺骨，疼到浑身痉挛，我咬着牙，死死攥着床单，从不出声哭喊，哪怕额头渗满冷汗，也会在她看过来时，挤出一点笑容，说自己不疼。
到后来身体虚弱得走不动路，我也会靠着她的搀扶，一步步跟着她去试各种治疗方法，哪怕每走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也不想让她失望。
直到骨髓匹配成功的那天，她拿着匹配报告，再次抱着我哭了。
“景程，老天怜悯我们，我们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熬过了所有的苦。
可惜，她爱上了别人。
7
回忆被开门声打断。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来人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是兰姨，我们热心肠的邻居阿嫲。
从我生病后，一直都很照顾着我。
她看到我，眼睛都亮了，围着我上下打量。
“景程？你怎么回来了？病好些了吗？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摇了摇头：“兰姨，我刚出院，过来拿点东西。”
兰姨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是不是顾玲玲欺负你了？还有那个夏生，天天想着霸占这个房子，要把你的东西都扔了，我可没让他得逞！”
原来，夏生早就催着顾玲玲清空这个房子。
顾玲玲一开始也应下了，也确实安排人过来收拾。
是兰姨拦着，死活不让外人动我的东西。
“那小白脸装得一副温柔懂事的样子，背地里净干些龌龊事，你在医院里跟病魔斗，他倒好，天天过来挑挑拣拣，要把你的东西扔去杂物间，把他的东西摆进来。”
“我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他拿进来一件，我就扔出去一件，他敢动你东西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他拼命！”
兰姨越说越气。
“他还找顾玲玲告状，顾玲玲过来评理，我就连她一起骂，骂她忘本，忘了当年是谁把她从吃人的老继父手里救出来，要不是你，她早就被她后爸卖给农村老光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