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涌出满满酸楚。
“那后来,怎么没再收拾?”
兰姨叹了口气。
“后来顾玲玲就改主意了,说不收拾这个房子了,也不让夏生搬进来了,转头跟夏生在市中心买了套更大的房子……那夏生一开始还不乐意,可看到那套新房比这里大好几倍,还能按他的心意布置,也就答应了。”
我恍然大悟。
或许是兰姨的斥责点醒了她一丝愧疚。
或许是觉得这里住过个病人,觉得不祥,又或许只是懒得跟兰姨纠缠。
我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收拾的了。
那些物件再珍贵,也换不回曾经的人。
这个房子再完整,也不再是我的家。
“兰姨,以后这个房子就还给顾玲玲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兰姨愣了一下:“景程,你跟玲玲……真的散了?”
“嗯,散了。”
我笑了笑。
兰姨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散了也好!久病床前无孝子,人性就是这样,等你病好了,张姨给你介绍好的,比她强一百倍!”
我笑着点头,接受了兰姨的好意。
她一直送我到小区门口,反复叮嘱我好好养病,有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
我坐上出租车,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熟悉的楼房,轻轻闭上了眼睛。
8
我去了云南,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上,找了间带落地窗的民宿住下。
这里的天空总透着透亮的蓝,云卷云舒,能接住我所有的疲惫与病痛。
我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毯子,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的天空,看阳光爬过屋檐,看暮色漫过山头。
当年我们俩在地下室相依为命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地方养老。
“我以后想去云南养老,我们买一处房子,在周边种满各式各样的花,然后再养一只小狗,等孩子们有时间来休假,我们给他们做鲜花饼吃……”
现在诺言已经无法兑现。
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钝痛,提醒着我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民宿的主人是位七十岁的老人家,姓林,大家都叫他林伯。
他头发花白,背有些微驼,却精神矍铄,手里总挎着一台相机,没事就坐在院子里拍花、拍云、拍往来的游客。
我们偶尔在院子里碰面,他会笑着跟我打招呼。
他大概是注意到我总独自待在房间里,又或是看到过我强撑着起身、脸色苍白的模样。
入住五天后,他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敲开了我的房门。
“景程,这是本地的菊花茶,很香,你试试。”
他把杯子递到我手里,目光落在我堆满药片的桌子上,轻声说,“这个季节外面很舒服,你可以多出来晒晒太阳。”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暖意,沉默了片刻,如实说道:“我得了很严重的病,但是您放心,我感觉撑不住了会自己去医院,不会死在这里的。”
林伯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拿起挂在肩头的相机,翻出里面的一张照片给我看。
一位笑容温婉的老奶奶,站在一片金菊里,眉眼弯弯。
“这是我老伴,三年前走了,突发性脑出血。”
我不明白老人家的意思。
他却笑着说:“人这辈子,生老病死都是定数,看开了就好,我孩子们都在国外,劝我过去住,我没去,守着这民宿,拍拍照,看看天,就当陪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