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穿着红衣裳,扎着红头绳,高高兴兴往城门口走。
走到半路,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倒下的时候,我怀里还揣着那根头绳。
我想,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哪怕就看一眼。
可我没能见到。
我倒下的时候,他正骑着马从城门口进来,万人夹道,欢呼如潮。而我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倒在墙角,再也没能起来。
大夫说我早就该死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奇迹没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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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在我坟前喝了三天酒。
第一天他说了很多话,第二天他说得少了,第三天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坐着喝酒,喝完了就把酒囊往地上一扔,靠着我的墓碑闭上眼睛。
第四天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土。
“晚晚,”他说,“本王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山道走下去,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脚下。
傅沉舟,你这一走,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我的魂魄,快散了。
做鬼也不能做一辈子,我早就知道。
五年,够久了。
2 京城里的鬼
傅沉舟走后,我在乱葬岗上又待了几天。
其实我早就可以离开这儿了。做鬼的不用一直待在坟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我没地方去。
爹娘早就不认我了,我那间破屋也早就租给别人了。京城那么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后来我想,反正也快散了,不如去京城里转转。
看看他住的地方也好。
我飘进城的时候,正是黄昏。街上人来人往,小贩收摊,行人归家,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
我蹲在城隍庙的屋檐上,看着底下的人间。
城隍庙里住着不少孤魂野鬼,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在一处。有个老鬼看见我,招呼我下去坐。
“新来的?”他问。
“死了五年了。”我说。
“五年?”他上下打量我,“那你该散了才对,怎么还在这儿?”
“快了。”我说,“就是想再来看看。”
老鬼点点头,没再问。
旁边一个年轻女鬼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哎,你知道不,摄政王府要办喜事了。”
我心里一跳。
“什么喜事?”
“摄政王要娶亲了,娶的就是那个林诗诗。”
我愣了一下。
林诗诗没死?
那傅沉舟往我棺材里塞的骨灰坛是谁的?
女鬼继续说:“听说林诗诗前几年病了,病得快死的时候,摄政王到处给她求医问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现在病好了,摄政王就要娶她了。”
“摄政王可真是个痴情种,等了林诗诗十年呢。”
“可不是嘛,听说林诗诗之前嫁过人,他一点都不嫌弃。”
“今晚王府就开始布置了,咱们去闹闹?”
我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一句话都没说。
原来林诗诗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