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早点出发、早点出发!你倒好,全当耳旁风!”
“我爸妈一把年纪了,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现在好了,大过年的,连个搭把手都没有,喝西北风啊?”
我有提前出发。
可春节前回去的人多,县里唯一的车站又小。
去年甚至发生了踩踏事件,造成一死二十八伤。
我拎着大包小包挤不上公交不说,
走过去,两只脚能磨出七八个水泡。
我想让他雇人推个板车送我一下,都被他驳回:
“别想着搞什么特殊!”
“你是干部家属,必须以身作则,发扬艰苦奋斗精神。”
“走这两步路算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根本不考虑强塞给我,
让我带回去孝敬他爸妈的土特产。
什么蜂蜜酒、雪茄烟、奶酪砖……
林林总总一百来斤,壮汉扛着挤火车都吃力,
更何况我这个体重八十五、不到一米六的妇女?
我委屈的不行,低声下气地解释:
“就差没天亮就出门了。”
“东西又多又重,家属院离车站也不近,我……”
“都是借口!”
他急吼吼打断我,唾道:
“哪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我为国戍边,不能尽孝膝下。”
“你这臭婆娘却光知道享福,平时也就罢了,大过年的,回去伺候几天双亲都不愿意?”
“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爸妈还心疼你,让你出来随軍!”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
因为大漠风吹日晒变得沧桑的脸,沉默了。
本想等他发泄完再继续解释,
可电话里却插进一道突兀的女声,
脆生生的,如珠落玉盘:
“春生哥,我们等会出去看电影吧?”
3、
“电影?”
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复述了一遍。
听筒像是被人捂住了,
传出的说话声滋滋啦啦的,听不真切。
好一会儿,我才清楚地听见数落我的丈夫再次开口:
“票的事儿我让小陈帮你留意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等等!”
我刚想问他那声音的主人是谁,电话就被利落挂断了。
耳畔只有冰冷的嘟嘟声。
想起业务员那副面孔,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不成刘春生真的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可我们是这个时代难得的自由恋爱,
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啊!
更何况他的一日三餐、换洗衣物,哪个不是我操心?
我搅着搪瓷碗里凉透了的白粥,心里一团乱麻。
生了冻疮的手痒得厉害,
那是年前他让我给他买的确良料子裁衣裳,
给的钱不够,我不好意思开口,
替别人洗衣服、刷尿桶时患上的。
可刘春生,似乎从来看不见我的付出。
别说带我去市区看电影,
连一盒雪花膏都没有给我买过……
我体谅他是个当兵的男人,心粗也正常。
可仔细想想,这些年他越来越反常了。
把家里当成招待所,只回来吃饭却很少过夜。
出门也不再报备,用“单位有事”四个字就把我随意打发了。
我正出神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