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子在家吗?”
“谁啊?”
我应声,提着煤油灯摸过去开门。
是我在院子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同姓好友,李翠花。
她笑吟吟地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铁盒:
“稀罕的芹菜牛肉饺子,大柱从市里食堂带回来的。”
“我想着分几个给你尝尝,别嫌少哈!”
“怎么会?”
我感动不已。
见不远处打着手电的男人还在等她,
寒暄两句就目送她离开了。
我想打开尝一个,
却忽然想起自己吃了上次牛肉,浑身发痒,还起疙瘩。
央着刘春生把我送进卫生院,医生看完说这叫过敏。
我也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不能再吃牛肉。
为此,他还嘲笑我天生命贱,该受一辈子苦。
想起不久前他在电话里骂我“光知道享福”,嘴里一阵泛苦。
我收起饺子,准备明天去春生单位,
借着送饺子的由头打听一下,看他到底有没有“要紧事”。
翌日我起了个大早,热过饺子拿布裹了铁盒,
揣在怀里,一路打听到了丈夫的单位。
团部的大门肃穆庄严,哨兵站得笔直,像两棵青松。
我吸了口气,走上前。
对门岗里一个面生的年轻战士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同志,麻烦您,我找刘春生刘团长。”
年轻战士警惕地打量了我一下,
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公事公办地问:
“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刘团长今天不在。”
心往下沉了沉,
我稳着声音,掏出来怀中温热的铁盒:
“我是他家里人,来给他送点饺子。”
“他昨天不是还在吗?”
我特意强调了“昨天”。
战士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语气也客气了些:
“哦,您……您是刘团长的姐姐吧?”
姐姐?
我愣住了。
那战士见我僵住,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补充道:
“刘团长说过,他老家守寡的姐姐在这边帮着料理家务。”
“根据他的描述,应该就是您了。”
“真不巧,刘团长昨天下午请假带着夫人回老家探亲了。”
“怎么,您不知道?”
4、
路边的枯枝在风里发出尖利的啸叫。
我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小战士说的那些话。
守寡的姐姐在这边帮着料理家务……
昨天下午就请假带着夫人回老家探亲……
原来,在他每天工作的地方,
在他所有的战友和下属面前,
我李桂芬不是跟他领了结婚证的妻子,
只是一个守寡、过来投奔他的姐姐!
怪不得家属院里一些軍属不待见我,
怪不得车站业务员那么斩钉截铁……
脸火辣辣地烧着,年轻战士不安地望着我:
“同志,您没事吧?”
我猛地回过神,一拍脑袋:
“你瞧我这记性……转头就忘!”
“春生是说过,还喊我一起去过年。”
“我忙着置办东西,一时没想起来!”
我将装饺子的饭盒塞给门岗,
想起昨晚电话里那句“看电影”,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特意给春生包的牛肉馅饺子,我过敏吃不了。”
“放着坏了可惜,你拿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