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再三推辞,最终还是被我唬住了。
转身离开前,我适时开口抱怨:
“添的年货他们也没带走,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也想不起来弟妹家住市区哪儿,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寄!”
吃人嘴软,小战士果然告诉了我地址。
怕我记不住,他还拿笔帮我写在纸上。
部队对軍人生活作风有严格规定,
刘春生这种行为,是坚决不被允许的。
我道了谢,捏着纸条一路小跑回家。
看着墙上挂着的属于我们俩的黑白合照,
像吞了苍蝇一样犯起恶心。
平时我替他洗衣做饭,过年我替他安抚父母。
坐一天一夜的硬座,扛着大包小包,
在老家亲朋面前替他维持孝子的名声。
整整七年,一万九千六百公里。
前两年,还在回乡途中累掉了一个未成形的孩子……
怕春生自责,我哭完后选择隐瞒。
明眼人都看出来我那段时间状态不对,
翠花还买了包红糖来看我,刘春生却视若无睹。
只催促我给他洗衣服、熨衣服,甚至嫌我死人脸……
我抹了把眼泪,正愁怎么找过去算账,
陈峰的电话打了过来:
“嫂子,票我给您订好了。”
“今晚站里有去市里的便车,您搭车去那边招待所住一晚。”
“明天上午十点,就有您回去的列车。”
想着他跟刘春生串通一气,我冷冷地道了谢。
记住地址后烧掉了那张纸条,直奔车站。
下了便车,顺藤摸瓜找到那地方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独栋红砖房外的小院却通了点灯,老远就一片喧哗。
走进一瞧,
院子里居然摆了二十桌酒席,乌泱泱的一堆人。
“哎呀,刘团长真是孝顺!”
“可不是?老丈人过寿,排场比普通人娶新媳妇还大!”
我扛着大包小包走近,
听到门口负责收礼金的婶子跟人说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去年开春,我妈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
捱了几天实在捱不住,托人辗转给我捎了封信,
说想借三十块钱去县里瞧瞧。
我把信拿给刘春生看,
他当时正擦他那双锃亮的皮鞋,眼皮都没抬:
“我哪来的钱?”
“吃住是单位补贴,每个月就发几块钱工资,都给你了,你还有脸找我要钱?”
我想着他平时不抽烟、不喝酒,家用也按时给,
咱们住着家属院领着粮票,可能工资的确没多少。
于是我把平时做工,
攒了快两年的压箱底的十五块零碎毛票,寄了回去。
为这,我啃了小半个月的窝头就咸菜,夜里饿得胃疼。
现在看着这场面,还有站在廊下台阶上,
挽着陌生的年轻女人、穿得光鲜亮丽的刘春生,眼睛一酸。
恰好这时,守着红册子的婶子注意到我。
见我背着大包小包过来,忙热情地招呼道:
“辛苦、辛苦!客人哪里来啊?”
“先登记一下,我给你安排座位。”
“名字、单位,上多少礼金?”
我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刘春生,
卸下行礼往地上一掼:
“上个屁的礼金?我他妈是来找茬的!”
巨大的动静引得在场的客人纷纷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