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金殿余震
紫宸殿内，死寂如坟。
那支钉入蟠龙金柱的幽蓝毒矢，尾羽犹自带着微不可察的震颤，如同毒蛇濒死的抽搐。金砖地面上，那滩散发着骚臭气味的污渍，将二皇子萧宏最后的尊严与胆魄，践踏得粉碎，也凝固了满殿文武脸上那混合着惊骇、鄙夷与劫后余生的复杂神情。
承平帝僵坐在龙椅上，龙袍前襟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冰冷的肌肤。他脸色灰败，目光空洞地从那支毒矢，移到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裤裆湿透犹自抖如筛糠的萧宏身上，最后，死死锁在静静立于殿中、玄衣之上犹带风尘的萧辰身上。
这个儿子…陌生得令他心寒，更令他恐惧。
那以身饲“毒”的疯狂笃定，那步步紧逼、玉石俱焚的酷烈，那瓶象征着绝对死亡的天花毒粉…这一切，都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承平帝数十年帝王生涯构筑的认知壁垒！恐惧，不仅仅是源于死亡，更是源于对一种彻底失控、无法理解的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
“父…父皇…”萧宏终于从极致的恐惧和羞愤中找回一丝神志，涕泪横流，挣扎着想爬起来辩解，却因腿软再次扑倒在冰冷的金砖上，徒劳地伸着手，“儿臣…儿臣…老七他…他这是要弑兄啊…父皇明鉴…”
“弑兄？”萧辰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瞬间割裂了殿内的死寂。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萧宏，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直刺龙椅上的帝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嘲讽。“儿臣若要弑兄，何须如此麻烦？一瓶天花原毒，随风散入二皇兄府邸…岂不干净利落？”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整个紫宸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萧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怖！这已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宣告！宣告他掌握着一种能无声无息收割生命的恐怖力量！
萧宏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惊恐地蜷缩起来，仿佛那无形的瘟毒已经弥漫周身。
“然！”萧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儿臣不屑此等下作手段！儿臣所献‘神恩赐福’，乃解苍生倒悬之苦，承天命之正法！光明正大，何惧验证？！”他猛地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内同样是淡黄色的澄清液体——牛痘疫苗。
“父皇与诸位大人心存疑虑，无非是担忧此‘浆’是否真如儿臣所言无毒无害。”萧辰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那便…请父皇亲选一人！无论是殿上内侍，还是阶下侍卫！只需身体健康，未曾染过天花！儿臣当场为其种下此‘福’！”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扫过面无人色的萧宏，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刻：
“种福之后，立刻令其…接触那天花瘟毒！”
“若其安然无恙，则儿臣所言非虚！神恩普照！”
“若其不幸…则儿臣妖言惑众，甘受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如此…父皇与诸位大人，可还有疑虑？！”
以身试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活生生的人命做赌注！
这已不是赌命！这是将“神恩”的真伪，用最极端、最残酷、最不容辩驳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其霸道！其酷烈！其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让整个金銮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死寂！
承平帝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萧辰手中那两瓶小小的液体，一瓶代表生，一瓶代表死，仿佛看到了命运的天平在疯狂摇摆！更看到了萧辰那深不可测的底气！这底气，源于力量！源于掌控！
“陛下！”林如海的声音如同磐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沉重的激昂，“七殿下愿以命相搏，以证清白！此心…可昭日月！请陛下…圣裁！”
“请陛下圣裁！”数名清流官员和早已被萧辰手段震慑的中立派，齐声附和。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打在承平帝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承平帝的目光，艰难地从萧辰那如同山岳般的身影上移开，扫过瘫软如泥、丑态毕露的萧宏，再看看那支钉在金柱上的毒矢…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被时代洪流裹挟的茫然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知道，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二皇子萧宏…已经彻底废了！他的威望，他的野心，连同他的尊严，都已在那滩尿渍中化为齑粉！
“准…”承平帝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指向殿角一个面白无须、身体健壮的中年太监，“王德…你来。”
王德浑身一颤！他万万没想到，这把悬在头上的刀，会落在自己身上！他惊恐地看向萧辰，又看看皇帝，最后目光落在萧宏那怨毒绝望的眼神上，一咬牙，扑通跪倒：“奴才…奴才遵旨！”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萧辰亲自操作。净手、消毒、取针、蘸取淡黄色疫苗液，在王德裸露的左臂内侧，划开一个微小的十字创口，将“神恩浆”点入。
动作行云流水，平静无波。整个过程，萧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萧辰拿起那瓶装着天花病毒原液的琉璃瓶！他拔开瓶塞，用一根特制的细长银针，极其小心地蘸取了少许灰白色的粉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萧辰走到王德面前，声音平静：“张开嘴。”
王德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眼睛，顺从地张开了嘴。那蘸着死亡粉末的银针，轻轻在他舌根处一点！
“呕…”王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殿内落针可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王德身上！一秒…两秒…十秒…半炷香…
王德依旧跪在那里，除了因恐惧而剧烈喘息和颤抖，并无其他异状！
承平帝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林如海屏住了呼吸！二皇子萧宏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一刻钟过去！
王德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看手臂上那个微小的创口…没有发热！没有起疹！没有任何不适！
“陛…陛下…”王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巨大的困惑，“奴才…奴才…好像…没事？”
轰！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整个紫宸殿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喧嚣淹没！
“神迹！真的是神迹啊！”
“七殿下真乃神人也！得上天授法！”
“此乃天佑大胤！苍生之福啊！”
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大殿！所有看向萧辰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这已不是医术，这是神术！是掌控生死的神祇之力！
承平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激动和震撼而微微摇晃！他看着跪在地上茫然无措却安然无恙的王德，又看看那瓶被萧辰重新盖好、象征着死亡却被轻易驯服的天花毒粉，最后，目光定格在萧辰那张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脸上！
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猜疑、恐惧和帝王心术构筑的藩篱！在这一刻，什么权谋制衡，什么嫡庶长幼，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唯有这掌控生死、泽被苍生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辰…辰儿！”承平帝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后怕，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与庆幸，“你…上前来！”
萧辰稳步上前，在御阶之下站定。
承平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死寂下来的群臣，扫过面如死灰、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的萧宏，最终，带着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如同开启新纪元的决然，朗声道：
“七皇子萧辰！”
“仁孝勇毅，心系黎庶！”
“得上天授法，解苍生倒悬！”
“肃漕弊，通粮道，活民百万！”
“制神药，避天瘟，泽被千秋！”
“此乃天佑我大胤！真命所归！”
“即日起…”
承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紫宸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尘埃落定的威严：
“册封七皇子萧辰——”
“为大胤皇太子！”
“入主东宫！”
“监国理政！”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紫宸殿！林如海率先跪倒，老泪纵横！清流与中立派官员紧随其后，心悦诚服！二皇子一党的官员，在巨大的震撼和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脸色惨白，也只能颤巍巍地跟着跪下。
萧宏瘫软在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眼神空洞地望着御阶之上，那个被万丈荣光笼罩的玄衣身影。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不仅失去了东宫之位，更在父皇心中、在满朝文武面前，永远刻下了懦弱无能、不堪大任的烙印！
萧辰立于御阶之下，微微躬身，接下了这迟来的、却也是他早已握在手中的天命。
“儿臣萧辰…领旨谢恩！”
声音平静依旧，却如同金铁交鸣，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落幕，和一个由钢铁、神火与绝对力量主宰的新时代…
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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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龙榻种“福”
册封的余音还在紫宸殿回荡，养心殿内却弥漫着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敬畏与试探的压抑。
承平帝半倚在龙榻上，明黄色的锦被盖至腰间，脸色依旧带着金殿惊魂后的苍白，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死死盯着跪在榻前的太医院院正孙思邈和垂手肃立的林如海。案头，是那份墨迹未干的册封诏书副本，以及那本《神恩赐福实录·牛痘接种防疫纪要》。
孙思邈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指搭在皇帝裸露的左臂腕脉上，感受着那略显急促的跳动，心中翻江倒海。金殿上那活生生的人体验证，彻底击碎了他毕生的医学认知！那淡黄色的“神恩浆”，在他眼中已不再是药液，而是蕴含着天地至理、生死玄机的神物！
“孙院正…”承平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却比金殿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渴望，“太子所献‘神恩’…依你之见…”
孙思邈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朝圣般的虔诚和一丝颤抖：“陛下！金殿验毒，活生生的人证在前！此‘牛痘疫苗’避瘟之效，确凿无疑！实乃亘古未有之神术！太子殿下得上天授法，乃大胤之福，苍生之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帝的左臂上，带着无比的郑重，“陛下乃真龙天子，万金之躯！若得此‘神恩’护体，必能百邪不侵，龙体永康！此乃…社稷稳固之基石！”
“林相，你以为呢？”承平帝的目光转向林如海。
林如海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仁德无双，神术护国。陛下若受此‘神恩’，一则龙体安康，福泽绵长；二则昭示天下，陛下与太子父子同心，天命所归，共佑大胤！此乃江山永固，万民归心之举！”
真龙天子！父子同心！天命所归！江山永固！
林如海的话，精准地击中了承平帝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恐惧。金殿上的震撼尚未平息，对那掌控生死力量的敬畏与一丝丝潜藏的羡慕交织在一起。他需要这道“护身符”！需要向天下、向那个已经光芒万丈的儿子证明，自己依旧是这江山的主宰！这道“神恩”，既是保命的依仗，更是维系皇权威严的纽带！
“好！”承平帝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伸出左臂，声音斩钉截铁：“孙院正！为朕…行‘赐福’之仪！就按太子所著《纪要》，一丝…不苟！”
“老臣…遵旨！”孙思邈心头剧震，压力如山。他净手、焚艾、以烈酒反复擦拭皇帝手臂内侧皮肤，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他拿起一根消过毒的银质取痘针，蘸取了一点淡黄色的“神恩浆”…
尖锐的针尖，轻轻划破帝王尊贵的肌肤，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十字形创口。淡黄色的液体，如同命运的烙印，缓缓渗入真龙血脉。
那一刻，整个养心殿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创口上。这不仅仅是一次防疫接种，更是一场无声的仪式。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略显屈从的姿态，接受了来自新太子的“神恩”馈赠，并以此作为权力平稳过渡的微妙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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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铁翼初啼（东宫）
东宫，明德殿。
此地已非昔日皇子居所的清冷。殿宇轩昂，朱漆廊柱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内陈设依旧大气简朴，却隐隐透出一种统御八方的中枢威仪。
萧辰并未坐于主位，而是站在殿中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大胤疆域山川河流历历在目，而在代表黑石山和鬼愁湾的位置，则用特殊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标记重点标注。沙盘边缘，还新增了一片蔚蓝，代表无垠海洋。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册封太子的巨大成就，如同金色的洪流，瞬间点亮了科技树上数个更高阶的光点！【初级内燃机（汽油）工作原理及核心部件】、【早期固定翼飞机原理及木质原型机设计图】、【基础空气动力学】…这些代表着征服天空权柄的知识，如同甘泉般涌入他的脑海！
天空！那未被皇权染指、未被礼法束缚的终极疆域！有了蒸汽机的基础，有了系统提供的超越时代的设计图…铁鸟翔空，将是他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终极象征！也将是未来碾碎一切海上强敌、制霸全球的无敌利刃！
“赵铁锤！”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金石的力量。
“老奴在！”赵铁锤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身上还带着工坊特有的铁屑和油墨气息。他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在踏入东宫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太子！他的殿下，如今是大胤储君！这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工坊核心区，划出最隐秘、守卫最森严的区域！挂‘天工院’牌匾！”萧辰的命令简洁而有力，“停掉一台备用蒸汽机，以其核心汽缸为基础，参照这份图纸…”他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意识海中那架结构精妙绝伦、双翼蒙布、线条凌厉如鹰隼的木质飞机图纸瞬间清晰，“本王…不，本宫要你…打造一双…能撕裂苍穹的铁翼！此乃东宫第一要务！”
铁翼？撕裂苍穹？！
赵铁锤的呼吸骤然停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辰，又看看那虚空中仿佛存在的、前所未见的精妙图纸！那流畅的线条，那奇异的构型…飞？人…能飞上天？！巨大的震撼之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近乎癫狂的激动！挑战！前所未有的终极挑战！超越祖师爷鲁班！超越世间一切匠人的终极伟业！
“殿…太子殿下！”赵铁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光洁的金砖上，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泣音，“神…神迹啊！老奴…赵铁锤！领命！纵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必为殿下…铸此神翼！叩问苍穹！”
“图纸细节，稍后给你。”萧辰的目光投向沙盘上那片代表海洋的蔚蓝，更投向那蔚蓝之外无尽的虚空，“所需木材，选用最轻韧的铁杉芯材，浸泡秘制桐油！所需蒙布，用南方火蚕丝与细麻混纺，刷特制胶漆！所需核心动力…”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本宫另给你一份‘火神之心’图纸！此物，乃天工院最高机密！除你与本宫指定之人，绝不可外泄！”
内燃机！汽油机！这将是比蒸汽机更狂暴、更精密的动力之源！是真正叩开工业时代巅峰大门的钥匙！也是未来铁翼翱翔的澎湃心脏！
“老奴明白！以性命担保！”赵铁锤激动得浑身发抖。火神之心！光是这名字，就让他灵魂战栗！
“去吧。”萧辰挥挥手，“时间…本宫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他抬头，望向殿外铅灰色的、仿佛亘古不变的苍穹，声音低沉而充满无上野望：
“本宫要看到…”
“铁翼…”
“破空！”
赵铁锤领命，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出明德殿，冲向他生命中最辉煌的战场——天工院！
殿内重归寂静。萧辰独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玄色太子常服上的四爪金龙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隐隐生辉。脚下是即将被他彻底掌控的万里河山，心中是即将撕裂苍穹的铁翼。科技的力量如同奔涌的地下岩浆，在他手中汇聚、塑形，即将以最蛮横的姿态，重塑这个世界的法则、天空的秩序…与未来的王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