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街道很冷清，满地红纸屑。我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抬头看见别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暖光。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拜年消息。我想打字回复，手指却僵得按不准键盘。
原来有些寒冷，是再多暖气也驱不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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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到手脚冰凉。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有同事群发的拜年祝福，有朋友约年后聚会，唯独没有家里的消息。他们大概觉得，我会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自己消化情绪，然后低着头回去。
但我突然不想这样了。
凌晨一点，我刷开单元门。楼道里很安静，我家那层声控灯坏了，漆黑一片。我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顿了顿——里头有压低的说话声。
“……她就是翅膀硬了，”是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像针，“当年要不是我们供她读书，她能在大城市站住脚？现在有套房就了不起了。”
我握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你小点声，”父亲的声音疲惫，“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那房子毕竟是她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没有我们哪有她！”母亲拔高音调又赶紧压低，“我告诉你，这房子必须给强子。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房子带走了，以后都是别人家的！强子是儿子，他的就是林家的！”
我的呼吸凝在胸口。外头不知哪家放了个二踢脚，“砰——啪”两声炸开，震得楼道窗户嗡嗡响。就在这阵喧闹的掩护下，我听见父亲含糊的咕哝，和母亲斩钉截铁的总结：
“下个月她生日，骗她回来吃饭。你把房产证找出来，我打听过了，要是能拿到她身份证，再找个相像的人去试试……就算不成，闹一闹，街坊邻居都知道了，看她脸往哪搁！”
脚步声往门口来，我闪身躲进消防楼梯的阴影里。门开了道缝，父亲探出头左右看看，又缩回去。关门落锁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我心口捶了一下。
我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原来“外人”这两个字，可以是三十年来一粥一饭养出的亲情，也可以是一夜之间就划清的界限。
回到我那套小两居时天都快亮了。我开灯，暖黄的光洒满客厅。这房子不大，朝南，阳台上的绿萝是我从花市十块钱买回来的，如今长得泼泼洒洒，垂了小半面墙。书架上塞着我喜欢的书，沙发上是闺蜜送的毛毯，冰箱上贴满旅行带回来的冰箱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是我。
我坐到地上，背靠着沙发。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家庭群的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八点母亲发的年夜饭照片，配文“一家人团团圆圆”。下面有亲戚点赞，说“真有福气”。
福气。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往外冒，止不住。我抬手抹掉，很快又有新的涌出来。
想起很多事。小时候弟弟抢我作业本，母亲说“让着弟弟”；高考填志愿我想去外地，母亲说“女孩子跑那么远不安全，留在本市多好”；工作后第一笔年终奖，我给家里换了新电视，母亲转头对弟弟说“你看你姐多能干，以后就靠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