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三十年来,我的玩具、我的时间、我的机会、我的钱,现在轮到我的房子。一切在他眼里都是“迟早是他的”,一切在我这里都是“应该让的”。
“给你们十分钟,”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收拾东西,滚出去。”
莉莉尖叫起来:“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是强子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一字一顿,“这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我可以报警。”
林强脸色变了:“姐你至于吗?爸妈都同意了——”
“这是我买的房子,”我打断他,“每一分钱都是我加班熬夜赚的。爸妈同意?让他们自己买房子给你住。现在,立刻,马上,滚。”
最后那个字我是吼出来的。邻居家的门开了道缝,又赶紧关上。林强瞪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僵持了几分钟,他终于拉起还在骂骂咧咧的莉莉,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
他们摔门离开后,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屋里弥漫着陌生的香水味和烟味,我的家像个被洗劫过的现场。我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弟弟摔坏了我攒钱买的随身听,母亲说“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弟弟撕了我的毕业纪念册,母亲说“他还小不懂事”;现在他占据了我的房子,母亲说“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原来有些退让,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悬崖。
手机震动,是母亲。我接通,没说话。
“林晚你疯了是不是?!你把强子和莉莉赶出去?天都快黑了他们住哪儿?!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轻声问:“妈,我是不是您亲生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如果是,”我继续说,“为什么三十年来,您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一次?”
挂断,关机。我开始收拾屋子,把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统统扔进垃圾袋。真丝睡袍我直接剪了,碎花沙发罩扯下来踩在脚下。收拾到阳台时,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被拔出来的多肉重新埋进土里。
有些根已经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但我想试试。
5
周一上班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茶水间里窃窃私语的同事在我进去时突然噤声。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收银员多看了我两眼——她是我妈广场舞队友的女儿。
回到工位,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先是二姨:“小晚啊,不是二姨说你,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一套房子而已,给弟弟怎么了?”
接着是三舅:“女孩子要那么些财产干什么?将来嫁人了不都是婆家的?给你弟弟,好歹肉烂在锅里。”
然后是表姐、堂哥、邻居王阿姨、我妈的老同事李奶奶……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电话一个接一个。内容大同小异:我不孝,我自私,我忘恩负义,我为了套房子连亲情都不要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开始模糊,我眨眨眼,继续敲键盘。
下午三点,项目经理把我叫进会议室。“林晚,”他斟酌着用词,“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