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扇门从走廊两端打开,一道道探究的目光投了过来。
赵秀兰最是要面子的人,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又开始哭嚎:“大家快来看看啊!我女儿要逼死我啊!”
“她要卖掉给她弟弟结婚的房子,让我们全家没地方住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表演。
我只是平静地,对着所有围观的邻居,清晰地说道:“我生了重病,需要做手术,不然会死。”
“我求他们救我,他们说,钱要留给我弟弟结婚,我的命不值钱。”
“现在,我从鬼门关爬回来了,只是想拿回我的卖命钱,用来治病,用来活下去。”
“这,也错了吗?”
我的声音里没有控诉,没有哭泣,只有一种死过一次之后的淡漠。
整个楼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转向了那对母子。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同情。
赵秀兰和林辉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3
他们在邻居们鄙夷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刚才撑着我的那股劲,瞬间烟消云散。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是顾远。
“怎么样?他们来找你了吗?”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嗯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别怕,你做得对。”
顾远在电话那头轻声说。
简单的一句话,让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些在病床上强忍的,在家人面前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想起了在医院里,最绝望的那段日子。
确诊通知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赵秀兰。
我带着最后的希望,乞求她:“妈,医生说我必须马上手术,不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到了赵秀兰冷酷到极点的声音。
“家里的钱,一分都不能动,那是给你弟结婚用的。”
“你这个病,就是你的命。”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贡献。
原来我这条命,在她眼里,也只是一项可以随时为她儿子牺牲的“贡献”。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的走廊上,哭到昏厥。
是顾远医生,在查房路过时,扶起了狼狈不堪的我。
他穿着白大褂,身影清瘦,眼神里却带着悲悯。
他没有多问,只是递给我一杯温水,安静地陪我坐了很久。
后来,是他帮我查阅了各种政策,帮我申请了医院的医疗救助基金。
他告诉我,不要放弃,钱的事情总有办法。
手术前一天,费用还差一笔不小的缺口。
我想到了放弃治疗。
是顾远,以个人名义,借钱给我垫付了那笔费用。
他把缴费单递给我的时候说:“先治病,钱以后再说。”
“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刻,这个与我非亲非故的男人,成了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