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奏一曲《凤求凰》。”
他站在万军之前,金甲映着落日,血色与霞光交织,宛如神祇。
可他身侧,那个即将凤冠霞帔的女子,不是我。
我抱着怀中的“焦尾”,指尖冰凉。
我知道,今夜之后,世上再无琴师沈清弦。
一曲终了,不是凤来仪,而是弦断魂销。
第1章
“将军,圣旨到——”
尖锐的唱喏声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穿透了喧天的鼓乐,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指下的琴音骤然一颤,最细的那根弦,应声而断。
“铮——”
刺耳的断弦声,像一声尖锐的悲鸣,划破了庆功宴上空虚假的繁华。
血,从我指尖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名贵的焦尾琴上,洇开一朵又一朵绝望的红梅。
顾寒川,那个刚刚得胜还朝,受封镇北大将军的男人,我的男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挺拔地跪在那里,接下了那份决定我命运,或者说,决定我没有命运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大将军顾寒川,勇冠三军,护国有功,特赐婚长乐公主,择日完婚。琴师沈氏,以下犯上,魅惑主将,赐……白绫三尺,即刻执行。”
太监尖细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我的心口。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将军府,此刻死一般的寂静。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尽数落在我身上,像刀子一样,将我凌迟。
我抬起头,穿过重重人群,望向那个我爱了五年,跟了他五年的男人。
他终于起身,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面容冷峻如冰雕。
他接过明黄的圣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臣,领旨谢恩。”
没有一丝迟疑。
没有一个字为我辩解。
仿佛我沈清弦,只是他脚边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该散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比这深冬的寒雪还要冷。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静静躺着那条白色的绸缎,像一条等待噬人的毒蛇。
“沈姑娘,请吧。”她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我没有看她们,我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看着顾寒川。
我慢慢站起身,断了弦的焦尾琴从我怀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周围的宾客和士兵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仿佛我是什么不祥的瘟疫。
我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我曾以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顾寒川。”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为什么?”
他终于正眼看我,那双曾盛满星辰和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漠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为什么。”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比刀锋更利,“你,不配。”
“不配?”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我十五岁跟你,从北境的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我背着你走了三天三夜,磨烂了双脚,换来一句‘不配’?我为你试毒,胸口留下永远的疤,换来一句‘不配’?我为了让你安心,散尽家财,为你招兵买马,换来一句‘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