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你真是好样的。”
“孤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猛地一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调转了方向。
“我们走!”
柳拂衣从他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深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快感。
马蹄声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野狗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我蜷缩起身体,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被彻底凌迟,碾碎成粉末。
唇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咬破了它,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一只胆大的野狗,试探性地凑过来,撕咬我的裙摆。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我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身边摸索着,将一块锋利的石头,死死地握在手心。
这一刻,我对萧承渊的所有情意,连同我那些天真的幻想。
一同死在了这个肮脏、腐臭的乱葬岗。
02
天,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痛。
但冰冷的雨水,却让我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死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沈昭昭,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不能这样窝囊地死去。
我挣扎着,一点点地,从泥泞中爬起来。
雨水冲刷着我脸上的污泥,也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
我扶着旁边一棵枯树,勉强站稳。
高烧,已经开始侵蚀我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光亮,从不远处传来。
是一个提着灯笼的拾荒老者。
他看到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
“站住!”
我用沙哑的声音喊住他。
我冷静地,从已经散乱的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
那是我及笄时,太后姨母所赐,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口中衔着一颗东海明珠,价值连城。
“老人家,帮我一个忙。”
我将金簪递到他面前,金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百倍的报酬。”
老者看着金簪,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犹豫。
“你……你想让老朽做什么?”
“去城里最大的那家‘凤凰绸缎庄’。”
我喘息着,交代着每一个细节。
“进去之后,什么都别说,把这个交给掌柜的,对他念一句暗号:‘凤凰于飞’。”
这是姨母在我这次归京前,悄悄为我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她说,皇家凉薄,人心难测,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一手。
当时的我不以为意,觉得她太过多虑。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撕下裙角最干净的一块布料,用手指蘸着唇上的血,在上面飞快地画下了一个只有沈家人才懂的暗记。
然后,在旁边,写下了四个字。
“昭昭已死。”
我将血布和金簪,一同交到老者颤抖的手中。
“把这个,交给接头的人。”
“之后,你的子孙后代,都将衣食无忧。”
老者拿着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
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高烧让我产生了幻觉。
我看到了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