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瞪大,瞳孔收缩,红唇微张。
足足五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的冷笑。
“程屿。”她念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嚼玻璃,“真是……阴魂不散。”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三年前的画面一帧帧往外蹦:她摔碎的我的电脑,她撕掉的我们的结婚照,她躺在手术台上签完字后苍白的脸,还有最后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滚。”
一个字,砸在我脸上。
林薇薇抬着下巴,用那种看蟑螂的眼神看我:“别坐在这儿,脏了我的眼。”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隔壁桌的情侣停止说笑,偷偷看过来。服务生端着托盘,尴尬地站在原地。
咖啡厅突然安静了。
我手指捏着咖啡杯,指尖发白。
我应该走的。
按照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剧本,这时候我应该站起来,低着头,说声“对不起”,然后灰溜溜地离开。就像三年前她骂我“没用的废物”时那样,就像她打掉孩子时说“你养得起吗”时那样,就像她提着行李箱说“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时那样。
我一直很擅长逃跑。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
心脏还在狂跳,但那股灭顶的慌乱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什么东西,沉在胃里。
我抬起眼,看向林薇薇。
然后,视线缓缓移向她身边——
刚才太震惊,没注意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地中海,油光满面,肚子把Polo衫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形。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表,目测比我一年工资还贵。手指上三个戒指,其中一个翡翠的,绿得扎眼。
男人也在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审视。见我看他,他皱了皱眉,伸手揽住林薇薇的腰——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
林薇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
我目光在那只肥厚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往上,落在男人脸上。
我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那种很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礼貌性质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起——我妈说,我这样笑的时候最人畜无害。
然后我开口,声音平静,语调温柔:
“这位是……”
顿了顿,目光在林薇薇和男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新找的爸?”
死寂。
如果说刚才只是安静,那现在就是真空。
隔壁桌的情侣张着嘴,薯条悬在半空。服务生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杯子叮当响。就连背景音乐都好像卡顿了。
林薇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再到青紫。
她嘴唇哆嗦着,涂着精致口红的嘴角在抽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你……你说什么?!”声音尖得破了音。
她身边的老男人——姑且称他为金表男——脸色也瞬间黑了。那只搂着林薇薇腰的手猛地收紧,勒得林薇薇闷哼一声。
“小子,”金表男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烟味,“你他妈找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