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终于只剩下云云一个人。
她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锁骨处传来一个活泼又有点欠揍的声音——那是直接在她脑内响起的，来自她家那位绑定系统，代号007，昵称小七。
“水母大人！今天的英语听力答案解析已加载完毕！您要现在听吗？我用新下载的‘低沉贵族吸血鬼管家音’包！保证让您耳朵怀孕！”
云云翻了个白眼，拎起书包：“闭嘴。再啰嗦明天带你去生物实验室看蟑螂标本。”
“啊啊啊不要！”小七的声音瞬间变调，从故作深沉切换到惊慌失措，“水母阁下您不能这样！我们可是签订了共生契约的伙伴！伙伴啊！您忘了是谁天天给您读听力助眠的吗？！”
确实，自从这个自称来自高等文明直播系统、实则是个怕蟑螂怕得要死的黑色铁疙瘩（现在变成她锁骨上一小块陨石纹身）绑定了她，云云的失眠是好了点——毕竟每天被迫听英语听力听到头昏脑涨。
“那你安静点。”云云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校门口人流已经稀稀拉拉。
云云正要松口气，锁骨处的纹身突然微微发烫，小七在她脑内倒吸一口凉气：“警报！警报！水母大人！十点钟方向，高能量反应！是那个金毛碳基生物！他带着两个小弟！等等……其中一个小弟在吃烤冷面？好香的数据波动……”
云云顺着“提示”看去——老槐树阴影下，江烁叼着没点的烟，抱着手臂，脚尖烦躁点地。夕阳余晖落在他那头显眼的浅金色短发上，发梢染着橙红的光。他穿着松垮的黑色校裤和一件印着模糊字母的深灰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半截线条清晰的锁骨。他侧脸的下颌线锋利，眉头习惯性皱着，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旁边胖小弟正捧着烤冷面吃得欢，还问：“烁哥，加蛋加肠才八块，来一份不？”
江烁额头青筋一跳：“吃吃吃！我们是来堵人的还是来野餐的？！”
摆摊阿姨投来“现在的坏学生啊”的眼神。
云云第一反应是缩回去。但晚了。
江烁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淬着火的目光锁定她。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瞳色偏深，此刻正紧紧盯着她。他扯出冷笑，径直走来，步伐带着街头少年特有的松散却有力的劲儿。
“小七！救命！启动隐身！瞬移！最不济你再电他一次！”
“电击能量不足！上次是意外触发自卫协议！”小七声音慌得噼里啪啦，“而且水母阁下，根据我的恋爱数据库，对心仪目标过度使用暴力会降低好感度87.3%！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来揍您……”
“谁说他是我心仪目标了？！”
“是是是，您只是被迫完成直播任务……”小七快速分析，“当前建议：采用社交迷惑战术！用您水母精的智慧忽悠他！”
“我是假装水母精！不是真成精了！”
眨眼间，江烁已经堵在她面前。他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把她整个罩住。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阳光和少年特有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云云能清晰看到他T恤领口下锁骨的凹陷，以及因为不耐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云、云。”他咬着字念她的名字，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声音有些低哑，“二中，高三（七）班。我可算等到你了。”
云云咽了口唾沫。与此同时，她视野边缘开始疯狂飘过半透明的弹幕——那是小七连接的星际直播间，观众来自各个稀奇古怪的星系：
【来了来了！地球雌性水母精与金色毛发雄性碳基的第二次交锋！】
【这个雄性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是为了模拟他们恒星的颜色吗？】
【我赌一单位能量币，水母精阁下会使用触手缠绕攻击！】
【前面的，水母精阁下目前是拟人态，没有触手！不过她锁骨那个纹身能量信号好特别……】
云云强行忽略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星评论，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到可疑的笑容。
“江烁同学！”她声音清脆，甚至带着惊喜，“好巧，原来我们是校友呀！你放学怎么没有回家，难不成...你在这里一直等我到现在？”她指了指烤冷面车，“等了这么久啊……我好感动。”
江烁明显愣住了。他预想的反应里没有这一种。
胖小弟“噗”地喷出一口烤冷面。
江烁的脸迅速涨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少、少自作多情！老子是来找你算账的！算账懂吗？！你那个电人的玩意儿……”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云云空荡荡的双手。
“那是个意外！”云云立刻举起手，晃了晃粉色兔子钥匙扣，“防狼警报器，可能质量不好漏电了。”
江烁狐疑地眯起眼，那双偏深的眸子盯着她，像是在判断真假。
气氛僵持。夕阳下沉。
就在这时，小七活泼的声音带着任务提示音效响起：“叮咚！水母大人，检测到对峙僵局！触发特别任务【破冰之握】！请与目标‘金色炸毛兽’进行一次持续不低于五秒的友善肢体接触！覆盖负面印象，建立初步信任！奖励：500流量点，【记忆面包·语文古诗词篇】碎片x1！失败惩罚：无，但本系统会为您播放一小时的蟑螂爬行ASMR以示鼓励哦~”
云云：“……”这个系统是真的狗。
她看看凶恶但耳根通红的江烁，想想能帮她背《逍遥游》的记忆面包，再想想一小时的蟑螂ASMR……
干了。
“那个……”云云低下头，声音软下来，带着懊悔和真诚，“江烁同学，那天真的对不起。”
她忽然上前一步，在江烁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还垂在身侧、微微握拳的右手。
江烁的手比她的宽大很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温度很高。
时间静止。
胖小弟的烤冷面“啪嗒”掉地。阿姨瞪大眼。路过学生差点撞电线杆。
江烁整个人僵住。他猛地低头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云云近在咫尺的脸——她正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嘴里小声数：“一、二、三……”
“你……”江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所有狠话在手掌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少女身上阳光晒过的书本气息中蒸发。陌生的滚烫热流从相握处窜起，席卷全身，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自己都能听见。他能清晰看到云云睫毛的弧度，和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