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9:32:34

周末,阳光明媚。云云原本计划在家补觉,顺便整理一下最近乱七八糟的思绪。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是许星言发来信息,有些忐忑地问她今天有没有空,他想尝试在公园拍一段画水彩的过程视频,如果她在附近,能不能帮忙看一下角度。

云云想了想,答应了。她确实有点好奇许星言准备拍成什么样,而且,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或许能驱散一点心里积压的阴郁。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了个帆布包,把沈寂给的那颗小水晶也带上了——不知为什么,带着它确实感觉心神安稳一些。

到了约定的公园,许星言已经在了。他选了一处靠近湖边、树荫很好的长椅,画板支好了,颜料和笔也整齐地摆在一旁。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安静地坐在那里调试手机支架的角度,侧脸专注,眼角的泪痣在树影下若隐若现。

看到云云,他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紧张但很干净的笑容:“云云同学,你来了。”

“嗯,今天天气真好。”云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设备,“准备画什么?”

“想画那边的湖和树。”许星言指了指不远处的景色,“试试录整个过程,从铺底色开始。”

“好啊,这个角度光线不错。”云云帮他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确保能拍到画板和手的特写,又不会显得太刻意。“你就像平时一样画就好,不用管镜头。我等会儿就在旁边看书,你有需要就叫我。”

“好,谢谢你。”许星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回画板前,打开了录像。

云云在旁边另一张长椅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小说,但并没有立刻看进去。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许星言。

他很快就沉浸到了画画的世界里。调色,铺水,上色……动作舒缓而稳定,手指白皙修长,握着画笔的样子格外好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洒在画纸上,一切都安静而美好。他偶尔会微微蹙眉思考,那颗泪痣也跟着生动起来;偶尔嘴角会扬起一点点满意的弧度,像发现了什么珍宝。

云云看着,心里那片深海,仿佛也被这宁静的画面安抚了,变得平和了许多。许星言身上那种纯净专注的能量,确实有治愈的效果。

小七在她脑内小声哔哔:“白瓷娃娃进入状态了!能量场稳定输出‘宁静’波段!直播间观众表示极度舒适,打赏了大量‘舒缓能量流’!标题已微调为【水母精阁下恋爱日记·白瓷娃娃的治愈工坊与深海的休憩】。”

云云笑了笑,收回目光,翻开小说。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和书页的翻动声中静静流淌。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不太和谐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云云抬起头,看到江烁正站在不远处的石子路上,双手插在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正落在画画中的许星言身上,又扫过坐在一旁的云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怎么在这儿?云云心里冒出和上次一样的疑问。这家伙是装了雷达吗?

江烁似乎也看到了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依旧带着那股街头少年的松散劲儿,但今天似乎有点刻意放慢。

许星言还沉浸在画画中,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江烁走到云云旁边,没看她,目光落在许星言的画板上,看了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画得还行。”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程度的“夸奖”了,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许星言这才被惊醒,手一抖,画笔在纸上多画了一笔。他抬起头,看到江烁,浅褐色的眼睛立刻闪过一丝慌乱,像受惊的小动物,白皙的脸颊又有点泛红。“江、江烁同学……”

江烁没应他,反而转头看向云云,语气有点冲:“你怎么在这儿?”好像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许星言在拍视频,我来看看。”云云平静地回答,“你呢?路过?”

“嗯。”江烁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目光又飘向许星言的画板,和他手边那套明显比自己买的要专业得多的画笔颜料,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啧,小白脸装备还挺齐全。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许星言不知所措地停下了笔,看看云云,又看看江烁,抱着画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江烁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脸“老子不爽但老子不说”的表情。云云夹在中间,感觉有点头疼。

就在这时,云云的余光瞥见,湖对岸的那棵老柳树下,沈寂正站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手里拿着写生本,似乎也在画画。但他的目光,却越过湖面,平静地投向这边。

云云心里一动。他也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凑到公园来了?

沈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远远地,对她微微颔首,然后低下头,继续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着什么。他的存在感很淡,却奇异地无法忽视。

于是,公园湖边形成了这样一幅奇异的画面:

许星言坐在长椅上,面前是未完成的画,旁边架着手机,他有些不安地看看云云,又看看江烁。

江烁站在云云旁边,一脸不耐,但脚下像生了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云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湖对岸那个安静的身影。

而湖对岸,沈寂安静地画着,仿佛与这边的微妙气氛完全隔绝,却又像是一切尽收眼底。

小七在她脑内已经兴奋到数据流乱窜:“三角……不!是四角同框!虽然有一个在对面!但能量场交织复杂程度创新高!金色炸毛兽的躁动红,白瓷娃娃的怯懦白与纯净光,神秘转学生的透明折射光,还有水母大人您那被搅动起来的、混合了无奈和一丝好奇的深蓝……精彩!太精彩了!直播间流量飙升!观众们要求切换多视角!”

云云只觉得太阳穴有点跳。这叫什么事儿啊!

“那个……”许星言怯怯地开口,打破了僵局,“我、我画得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云云立刻点头:“好啊,你画得特别好!光线和颜色都很美。”她看向江烁,“江烁,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江烁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画板,干巴巴地说:“……就那样吧。”他才不想夸这个小白脸。

许星言的脸又白了一下,默默开始收拾画具。

云云瞪了江烁一眼,起身帮忙。江烁站在原地,看着云云帮许星言收拾颜料、清洗画笔,动作自然熟稔,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摸到了那个硬硬的、装着素描工具和一张叠好的画的纸袋。

他今天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把那个丑了吧唧的水母简笔画给她的。虽然画得跟个变异水煮蛋似的,但他熬了两个晚上才勉强画出个形状。可现在这情形……

江烁看着云云对许星言温和说话的样子,又想起湖对岸那个神出鬼没的沈寂,心里烦躁得要命。他狠狠地把纸袋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算了。不给了。

许星言收拾好东西,对云云小声说:“云云同学,今天谢谢你。视频我回去整理一下,弄好了发给你看。”

“好,辛苦你了。”云云笑着点头。

许星言又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江烁,飞快地说了句“再见”,就抱着画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背影有些仓促。

许星言一走,湖边就只剩下云云和江烁,以及远处几乎像个背景板的沈寂。

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还有事吗?”云云问江烁。

江烁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又想问“那个沈寂怎么也在”,还想把口袋里的纸袋拿出来,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句硬邦邦的:“走了。”

说完,他转身,像来时一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落寞?

云云看着他走远,心里有点复杂。她能感觉到江烁今天不对劲,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憋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湖对岸。沈寂已经收起了写生本,正朝她这边走来。他脚步不疾不徐,穿过小桥,很快来到了她面前。

“看来,你这里很热闹。”沈寂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凑巧而已。”云云无奈地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写生。”沈寂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这里的‘颜色’很丰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烁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云云,“尤其是刚才,几种颜色交织碰撞,很有趣。”

云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沈寂总是能轻易看穿表象。

沈寂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小布袋,递给云云:“这个,也给你。”

云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她不认识的花草。

“助眠的。”沈寂简单解释,“可以放在枕头边。你最近睡眠质量似乎不高。”

云云愣住了。他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谢谢。”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沈寂的好意总是这么直接,又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洞悉。

沈寂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她,“云云,深海虽然安静,但偶尔看看水面上的光,也不错。不用急着沉下去。”

说完,他真正地离开了。

云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装着干草的小布袋,还有口袋里那颗微凉的水晶,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这场意外的“聚会”,像一场微型的风暴,搅动了她的心湖。

江烁未说出口的话和烦躁的背影,许星言小心翼翼的依赖和才华,沈寂洞悉一切的平静和馈赠……

他们像三束截然不同的光,以各自的方式,试图照亮或穿透她所在的深海。

而她,这只习惯了黑暗和寂静的水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光的温度、颜色和力量,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知所措,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她贪恋江烁笨拙的保护和那句“好看”,贪恋许星言纯净的温暖和才华,也贪恋沈寂带来的、理解般的宁静。

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小七,”她轻声问,声音有些迷茫,“我这样……是不是不对?”

小七沉默了很久,数据流缓慢地运行着,似乎在处理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最后,它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语气回答:

“水母大人,根据我对多个碳基及硅基文明情感模式的分析,情感本身并无对错。复杂的吸引和联结,是高等智慧生命进化的常见现象。”

“关键在于,您是否感到负担,是否在消耗自己,以及……最终,您的心,更倾向于栖息在哪一片光里,或者,是否愿意尝试,让这些光共同构成一个您能自在漂浮的新海域。”

“至于现在……顺其自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今天的深海,因为这些光,而不再那么冰冷和绝对寂静了,不是吗?”

云云听着小七的话,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深海不再那么绝对寂静了。

有光,有涟漪,有温度。

也有……更多的迷茫和未知。

她深吸一口气,将小布袋和水晶都收好,背起帆布包,也离开了公园。

在她身后,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温暖的、暂时的海。

星际直播间里,标题定格为:【水母精阁下恋爱日记·四色光初聚与深海的涟漪】。弹幕罕见地没有吵闹,而是飘过许多沉思的评论:

【每一束光,似乎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试图抵达深海。】

【水母精阁下开始感到迷茫了,这是情感认知深化的标志。】

【有趣。期待后续发展。这个碳基雌性的情感图谱,越来越复杂迷人了。】

【我依旧押注炸毛兽,他的光最炽热直接。】

【白瓷娃娃的温暖治愈光才是长久之计!】

【那个透明光……深不可测,或许才是关键?】

而城市的三个方向。

许星言回到家,看着今天拍的视频素材,想着云云鼓励的笑容和江烁不善的眼神,心里有些乱。

江烁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那个画着歪歪扭扭水母的纸,烦躁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过了一会儿,又默默捡回来,摊平,看了很久。

沈寂坐在窗前,翻看着写生本上新的一页。上面用简洁的线条勾勒了湖边的情景,四个人,四种不同的能量流向,交织成一个微妙而平衡的图案。他在图案旁边,用那种奇怪的文字,写下了几个符号。

夜幕降临,星光初显。

深海中的水母,在光与影的交错中,缓缓漂向不可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