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去了学校。昨晚她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的混乱、江烁手臂上的伤口、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句低哑的“水母也挺好看的”。
走进教室时,她下意识地先看向了江烁常坐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不在。
云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是伤口不舒服请假了?还是……因为昨天的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整个早自习,江烁都没出现。云云有些心不在焉,连林晓晓跟她说话都没听清。
“云云?云云!”林晓晓推了推她,“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江烁今天没来诶,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云云摇摇头,收回思绪,“可能有事吧。”
“哦……”林晓晓眨眨眼,凑近她小声说,“不过说真的,云云,江烁最近好像总出现在你附近啊?你们……”
“没有的事。”云云立刻否认,语气有点急,“就是……碰巧。”
林晓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第一节课快开始的时候,后门被推开,江烁走了进来。
他换了件长袖的黑色卫衣,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臂。脸色看起来还行,就是眼下有点青黑,似乎也没睡好。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全程没有看云云这边。
云云用余光注意着他,看到他坐下后,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低头摆弄着。
几秒钟后,云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没事。”
是江烁。他居然有她的号码?什么时候存的?
云云心里松了口气,回复:“伤口还疼吗?记得换药。”
很快,又一条短信进来:“啰嗦。知道了。”
云云看着屏幕上简短又别扭的回复,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这很江烁。
她把手机收好,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他没有因为昨天的事躲着她。
上午的课间,云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沈寂。他正靠着窗台,看着外面,手里拿着那个暗蓝色的笔记本,似乎在记录什么。
“抱歉。”云云下意识地说。
沈寂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没关系。”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她锁骨的位置——今天云云穿了一件领口稍大的T恤,那块黑色的陨石纹身露出了一小部分。
“你的纹身,”沈寂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墨。”
云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嗯……是比较特殊的材料。”她不知道沈寂的“观色”能力能不能看出纹身的异常。
沈寂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水晶,颜色几乎是完全透明的,但在阳光下,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动的光彩,像把一小片缩小的星空封在了里面。
“这个,给你。”沈寂说。
云云愣住了:“给我?为什么?”
“它可以帮你稳定周围的‘数据湍流’。”沈寂用了一个云云听不懂的词,“你身边的能量场最近波动比较频繁,这个应该有点用。”
数据湍流?是指小七散发的能量?还是指她自己的情绪波动?云云惊疑不定地看着沈寂。他知道多少?
“你……到底是谁?”云云忍不住问。
沈寂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极浅的笑意闪过,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一个观察者。”他说,“目前,暂时是这里的转学生。”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但云云能感觉到,沈寂没有恶意。
她迟疑地接过那颗透明的小水晶。水晶触手微凉,质地温润,握在手里,奇异的是,她真的感觉脑内因为各种思绪和昨晚残留的情绪而有些纷乱的感觉,似乎平复了一点点。连小七都小声“咦”了一下:“水母大人,这个物体的能量频率好奇怪,好像能形成一种微弱的‘静默场’,对稳定精神有辅助作用……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云云握紧了水晶,对沈寂说:“谢谢。”
沈寂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云云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流光溢彩的小水晶,心里对沈寂的好奇和戒备,又加深了一层。他太神秘了。
下午放学,云云刚走出校门,就收到了许星言的信息。是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幅素描。
画的是一个人侧坐着的背影,微微低头,锁骨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细致的黑色纹身特写,纹路的走向和陨石般的质感都画得非常逼真。虽然只是背影,但云云一眼就认出,画的是她。背景是模糊的深海意象,有水母漂浮的轮廓。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清秀的小字:“给云云同学。谢谢你。 ——星言”
云云看着这幅画,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又有些不好意思。许星言居然把她和纹身画下来了,还画得这么……好看。
她回复:“画得真好!谢谢你!我很喜欢![笑脸]”
许星言很快回复:“你喜欢就好。[害羞] 我、我尝试画了水母的背景,不知道合不合适……”
“很合适!特别棒!”云云毫不吝啬地夸奖。许星言似乎总能捕捉到一些很细腻的东西。
收起手机,云云心情好了不少。被人在画里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奇妙。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书店,想买几本参考书。在书店的文具区,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烁正站在一排画笔和画纸前,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颜料和不同克数的画纸,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在查什么。
云云走过去,在他身后轻声问:“你想学画画?”
江烁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迅速把手机塞进口袋,耳根又红了:“谁、谁想学画画了!我……我随便看看!”
“哦——”云云拉长声音,指了指他面前那套据说很适合初学者的素描工具,“随便看看这个?”
江烁的脸更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要你管!”他转身就想走。
“江烁。”云云叫住他,走到他身边,拿起那套工具看了看,“如果你想送人礼物,这套其实还不错。许星言好像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炭笔。”
江烁的身体僵住了,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被看穿的窘迫和一丝……恼怒?“谁说要送他了!”
云云眨眨眼:“我没说送他啊。我说‘送人礼物’。”
江烁:“……”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云云,半天才憋出一句:“……要你多事!”然后抓起那套工具,走到收银台,粗声粗气地对店员说:“结账!”
云云看着他别扭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昨天许星言送了她画,他也想送点什么,但又不好意思,才跑来书店研究的吧?
真是……笨拙得有点可爱。
江烁付完钱,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书店,连招呼都没跟云云打,背影写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云笑着摇摇头,也选好了自己的参考书去结账。
走出书店时,天边晚霞正浓。她摸了摸口袋里沈寂给的水晶,又想起许星言那张温暖的素描,还有江烁刚才那副窘迫的样子。
心里那片深海,今天似乎被不同的光照亮了不同的角落。
沈寂的透明水晶带来静谧,许星言的素描带来暖意,江烁的笨拙举动带来一丝哭笑不得的生动。
“小七,”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轻声问,“我今天……颜色有变化吗?”
小七沉默地分析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近乎惊叹的语气说:“水母大人,根据全天监测,您的核心深蓝能量场……今天出现了多次轻微但可观测的‘扰动’。与‘透明折射光’(沈寂)、‘纯净暖白光’(许星言)以及‘炽热躁动红光’(江烁)接触时,都有不同程度的共振和涟漪效应。虽然深蓝基底依然稳固,但表层……似乎真的活跃了一些。”
“直播间标题现在是【水母精阁下恋爱日记·三色光扰动下的深海微澜】。观众们……好像很期待看到这些光最终能产生什么效果。”
云云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水晶,感受着那份微凉的宁静。
她也不知道这些光最终会如何。但今天,她好像没有那么抗拒被它们照射了。
甚至,有点隐隐的……期待?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加快脚步,走进了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中。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烁正对着那套崭新的素描工具发愁。妈的,买是买回来了,可这玩意儿怎么用?还有,真的要画了送给她吗?画什么?画水母?他连水母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
还有那个许星言,居然还给她画画!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打开了手机,开始搜索:“水母 简笔画 教程”。
第一步:画一个半圆……
江烁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拿起铅笔,对着空白的画纸,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