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还跪坐在地毯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关上的门。
额头上被他敲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热的触感。
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低哑的、带着别扭温柔的话：
“水母，也挺好看的。”
锁骨处的纹身突然剧烈地发烫，小七在她脑内爆发出激动到变调的电子音：“啊啊啊啊啊——！！！水母大人！您听到了吗？！炸毛兽！他！他！他说您好看！他接受了您的水母设定！他还碰了您的额头！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根据最新情感算法分析，目标‘金色炸毛兽’的好感度已突破安全阈值，正式进入‘深度在意’区间！核心行为动机已从‘好奇/算账’转变为‘保护/认同’！直播间！直播间炸了！标题！必须改标题！”
云云被小七的尖叫拉回神智，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锁骨滚烫的纹身。
心里那片深海，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滚烫的气泡。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席卷了她。不是害怕，不是厌烦，也不是单纯的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酸涩、温暖、恐慌和一丝微弱悸动的东西。
他看到了。不是“云半仙”，不是普通同学云云。他看到了那个躲在深海里的、自称为“水母”的、麻烦的、真实的她。
而且他说……好看？
云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早已没有了江烁的身影。昏暗的路灯下，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她靠在窗边，感受着心脏不规律的跳动，和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暖流。
“小七，”她轻声问，声音有些飘忽，“他刚才……是那个意思吗？”
“绝对是！百分之一万是！”小七斩钉截铁，数据流欢快地跳跃着，“水母大人，这可是重大进展！不过……您现在的心跳、体温、激素水平也显示异常波动，建议您先坐下，深呼吸……”
云云没有坐下。她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很久很久。
今晚，深海里的水母，好像被一束意想不到的光，轻轻地、笨拙地，触碰了一下触须。
有点疼，有点烫，有点……让人不知所措。
但深海的冰冷，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点点。
遥远的星际直播间，标题已经变成了：【水母精阁下恋爱日记·炸毛兽的告白（伪）与深海初融】。弹幕以爆炸般的速度刷新：
【他说出来了！他说出来了！（虽然很别扭）】
【“水母也挺好看的”——这是地球雄性最质朴的情话吗？】
【伤口！包扎！额头敲击！经典剧情要素齐全！】
【白瓷娃娃呢？转学生呢？修罗场预警！】
【我押炸毛兽股涨停！】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烁正靠在自己家楼下冰冷的墙壁上，用没受伤的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鬼话？！
水母也挺好看的……
好看个屁！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可是……她当时那个样子，低着头，手抖着给他包扎，说着自己是麻烦精水母……好像真的……有点可怜，又有点……不一样。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骂这失控的心跳。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被她包扎过的地方，却又好像隔着纱布传来一丝奇怪的暖意。
他抬头看着夜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完蛋了。江烁。你好像真的……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