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9:32:09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云云继续扮演着“云半仙”,应付着同学们稀奇古怪的“算命”请求,靠着小七暗中提供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明天天气、某个老师可能抽查背诵的段落)维持着神秘感。江烁没有再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但在学校附近“偶遇”他的频率明显增高,有时是在早点摊,有时是在她放学常走的那条路,每次他都一脸“老子只是凑巧”的表情,硬邦邦地打个招呼,或者干脆只是远远瞥一眼就走。

许星言在周末给云云发来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附带一个视频链接。是他用手机支架拍的,一段十分钟左右的素描过程视频,从铺纸、起稿到完成一幅简单的静物,没有露脸,只有手和画纸,配着一段舒缓的纯音乐。云云点开看了,画得很好,过程拍得也很干净,虽然因为紧张,他的手部动作偶尔有些微的颤抖,但反而增添了一种真实的质感。

她立刻回复了一大段鼓励的话,并建议他可以试试加上一些环境音,或者尝试不同的题材。许星言回了个“好”和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沈寂依旧安静,坐在窗边,大部分时间在看自己带来的那些奇怪的书,偶尔会在课间看向云云的方向,目光平静,但云云能感觉到,那不是随意的注视。他似乎在观察,但观察什么,云云不确定。

这种表面的平静,在周四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云云值日,走得比平时晚。离开学校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她依旧选择走那条相对安静的近路回家。

就在她拐进那条老巷子不久,身后传来了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和明显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云云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哟,小妹妹,走这么快干嘛?”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三个穿着花哨、年纪看起来比江烁他们大一些的社会青年堵住了前面的巷口,正是上次在校门口被江烁喝退的那伙人里的两个,还多了一个生面孔。为首的那个矮个子,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又是你?”矮个子冷笑,“上次有江烁那小子护着你,这次我看谁来!”

云云转身想跑,却发现后面也被一个人堵住了,是那个生面孔,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小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你们想干什么?”云云强作镇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悄悄伸进书包,握住了那个兔子钥匙扣,心里疯狂呼叫小七。

“水母大人!危险!检测到高恶意值!三人!有武器!”小七的声音充满了惊慌,“怎么办怎么办!防御能量不足!报警!对!立刻报警!我帮您拨号!”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她时间。矮个子使了个眼色,后面那个玩刀的青年就狞笑着逼了上来。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云云!”

紧接着,一道身影像猎豹一样猛冲过来,是江烁!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眼前的情景,尤其是那人手里的刀,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狠,像被激怒的野兽。

“妈的,又是你们!”江烁低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那个持刀的青年。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江烁虽然年纪稍小,但打架经验显然更丰富,动作狠戾,专门往人痛处招呼。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三个,而且其中一个有刀。

云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帮忙,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紧紧贴着墙壁,看着江烁在昏暗的巷子里和那三人缠斗。小七在她脑内尖叫着报警,并不断尝试调动微弱的能量干扰对方的视线或平衡,但效果甚微。

混乱中,那个持刀的青年被江烁一记重拳打得踉跄后退,恼羞成怒之下,挥刀乱划。江烁侧身躲开,刀锋却擦着他的左臂外侧划过。

“嘶——”江烁倒吸一口冷气,动作停顿了一瞬。

云云看到了他手臂上迅速洇开的深色痕迹。

“江烁!”她失声喊道。

江烁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神更厉,趁着对方因为划伤他而稍有分神的瞬间,猛地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反手扔到了远处的垃圾堆里。然后他抓住云云的手腕,低吼一声:“跑!”

云云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巷子口。身后传来那几人的咒骂和追赶声,但江烁跑得极快,对这片地形似乎也很熟悉,拉着她七拐八绕,很快就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得很近,都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窗棂透进来。

“你……你受伤了!”云云急切地看向江烁的左臂。黑色的T恤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上一道不浅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小伤。”江烁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真的不在意。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的汗更多了。

“这哪是小伤!得去医院!”云云想去碰他的伤口,又不敢,手僵在半空。

“去什么医院,麻烦。”江烁别开脸,想把手抽回来,但云云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不行!会感染的!”云云的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和坚持,“我家有药箱,就在附近,先去我家处理一下!”

江烁看着她急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但最终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嗯。”

两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云云家。家里依旧空无一人。云云让江烁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飞快地跑去找来药箱。

当她拿着碘伏、棉签和纱布回到客厅时,江烁正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睛,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或凶意的眼睛,此刻因为疼痛和失血显得有些疲惫和柔和。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云云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卷起他受伤手臂的袖子。伤口比想象中还要长一些,边缘有些翻卷,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云云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

冰凉的触感和消毒剂的刺痛让江烁肌肉绷紧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只是别过脸,看向别处。

云云屏住呼吸,尽量动作轻柔地清洗伤口,然后撒上止血药粉,再用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非常认真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认真的阴影。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包扎好最后一圈胶布,云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一抬头,正对上江烁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了脸,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偏深的眸子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有些慌乱的脸。没有了平时的暴躁和戾气,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云云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云云忽然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就像个麻烦精……水母。”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是气音,带着自嘲和疲惫。

江烁愣了一下。他看着云云低垂的、失去了所有“神棍”光彩、只剩下苍白和倦意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酸酸胀胀的。

他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很轻地、带着点迟疑地,用指关节敲了下云云的额头。

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触碰。

“笨蛋。”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别扭的温柔,“谁说水母是麻烦精了?”

云云怔住,抬头看他。

江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别开视线,看向自己被包扎得有些笨拙但很整齐的手臂,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水母,也挺好看的。”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像是说了什么极其羞耻的话。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走了!药箱……谢谢!”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出了门,“砰”地一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