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江烁似乎感应到视线，抬起头，看到是她，立刻收起手机站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惯有的不耐烦掩盖：“磨蹭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云云问，心里有点警惕，又有点说不清的……松了口气？好像知道有人（哪怕是来找茬的）在等她回家。
“路过。”江烁别开脸，双手插在裤兜里，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但目光却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云云想起中午天台的事，心里一动：“你……中午去找我了？”
江烁身体一僵，耳根又有点泛红：“谁找你了！我……我去天台抽烟不行啊？”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云云没戳穿他，走到单元门前，拿出钥匙：“要上去坐坐吗？不过我家没人，我爸妈今晚加班。”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居然邀请江烁去家里？这不像她会做的事。
江烁显然也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云云，又看了看黑洞洞的楼道，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明显的纠结和……一丝可疑的红晕。“不、不用了！”他声音有点急，“我……我还有事！”说完，像是怕云云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江烁。”云云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
“今天……谢谢你。”云云说，声音很轻，“谢谢你……路过。”
江烁的背影僵了僵，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云云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打开灯，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放下书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昏暗的街道。
锁骨纹身微微发热，小七小心翼翼地问：“水母大人，您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云云反问。
“嗯……说不好。好像……更安静，但又不是那种下沉的安静。好像……在试着接受什么？”小七的数据流分析着，“而且，您对金色炸毛兽和白瓷娃娃的态度……好像也更……嗯，真实了一点？”
云云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沈寂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紧锁的某扇门，让她敢于向外看一眼，也向内看一眼。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疲惫。她轻轻拉开一点衣领，露出锁骨上那块黑色的陨石纹身。纹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细密的纹路像星辰的轨迹。
“小七，”她低声说，“你说，我的颜色……真的有深蓝色吗？”
小七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语气回答：“根据我的多维度扫描分析，宿主的能量场核心波段，确实稳定在一个非常深邃的、接近宇宙背景辐射的蓝黑色区间。它很……广阔，也很沉重。但今天，我观测到有一些非常微弱的、其他波长的光子试图进入这个区间，比如来自金色炸毛兽的炽热红光，来自白瓷娃娃的纯净白光，还有……来自那个沈寂的、奇怪的、仿佛能折射一切的透明光。”
云云听着，手指轻轻抚过纹身。那些光……真的能照进深海吗？
她不知道。
但今天，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让别人（哪怕是系统）看到那片深海了。
“水母大人，”小七又说，“直播间有观众留言，说今天的直播内容‘情感层次异常丰富’，‘触及了碳基文明精神世界的复杂光谱’，打赏额度创了新高。他们……好像很喜欢看您真实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点点。”
云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是吗？那他们口味还挺独特。”
她关上灯，没吃晚饭，直接躺到了床上。黑暗包裹上来，熟悉的疲惫和空洞感再次涌现。但今天，在这片熟悉的深海里，她好像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来自远方的光斑。
她闭上眼，对小七说：“小七，读听力吧。随便哪篇。”
“好的，水母大人。”小七立刻应道，切换成低沉的熟男音，“Today, we are going to talk about the importance of biodiversity in deep-sea ecosystems...”
在标准的美式发音中，云云的意识渐渐模糊。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又是需要扮演“云半仙”的一天。
但或许，她可以试着，在没人的时候，做一会儿那只安静漂浮的、带着蛰刺的深海“水母”。
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倒悬的、不那么深的海洋。
而遥远的星系直播间里，标题悄然更新为：【水母精阁下恋爱日记·深海的微光与意外来访的星辰】。弹幕安静了许多，偶尔飘过几句沉思般的评论：
【今天的水母精阁下，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些试图靠近她的光，能改变深海的温度吗？】
【继续观察。这个碳基雌性个体的情感演化，令人着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