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废土世界夜晚最黑的时刻。
老张诊所的天台边缘,五个人影——如果算上狗是六个——隐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盯着下方街道上游弋的光束。天空城的搜查队已经进入这个街区,四辆装甲履带车堵住了主要路口,探照灯像巨大的白色镰刀,一遍遍剖开废墟的黑暗。
“十二人小队,标准配置。”老张的机械眼缩放着焦距,“两挺车载机枪,每人配备制式激光步枪。领队的是个女人,看肩章……三级执法官。麻烦级别。”
“比鼠王麻烦?”苏小萌小声问,她正在检查刚从诊所仓库里“借”来的装备——一个背包、两罐压缩氧气、三支辐射中和剂,还有一把老式火药手枪,枪身上刻着“值班用,勿外借”。
“鼠王只想吃你。”老张的声音没有起伏,“执法官会活捉你,审问出她知道的一切,然后把你改造成生物电池,接进天空城的能源网络,让你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供能三十年。”
“……明白了。”
林三斤蹲在最外侧,手里拿着父亲留下的电子地图。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蓝光映着他脸上刚涂抹的防辐射油彩——用机油和木炭混合的土方子,丑,但能一定程度散射激光测距仪。
“最近的补给点在B区边缘,旧沃尔玛仓库。”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闪烁点,“但中间要穿过‘拾荒者走廊’,那是老杰克的地盘。我们抢了他的自酿酒,上周。”
老板趴在他脚边,耳朵贴着地面:“汪,地面震动……履带车在分兵。一队往东,一队往西,还有一队……在原地架设扫描仪。他们在建立封锁网。”
“多久能覆盖到这个街区?”林三斤问。
“根据他们现在的推进速度,加上无人机预热时间……”老张的机械眼快速计算,“四十三分钟。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抵达B区边缘,进入地下管网。”
铁柱突然动了。他巨大的身躯从阴影中站起,指向东南方向。那里,在两栋半塌的写字楼之间,有一片相对完整的玻璃幕墙。月光——被辐射尘过滤成病态的黄绿色——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扭曲的倒影。
“那里……”铁柱低声说,“有东西……在哭。”
所有人都看向那片玻璃。最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尘。但几秒后,玻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然后,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缓缓流下,在月光下像一道道血泪。
“光学幻象。”苏小萌立刻判断,“大气中的辐射尘在特定温湿度下会折射光线,形成海市蜃楼。那可能是几公里外的景象。”
“但哭声呢?”林三斤问,“你也听到了?”
苏小萌犹豫了。她确实听到了,像风穿过破碎管道的呜咽,但又太有节奏,太像……人类婴儿的啼哭。
“废土传说之一。”老张收回视线,“‘哭泣玻璃’,战前某个生物实验室泄露的产物。据说是一种黏菌类生物,会模仿它吞噬过的生命体的声音,引诱猎物靠近。通常栖息在玻璃幕墙建筑里。”
“危险等级?”
“如果你离它十米内,它会释放神经毒素孢子。五米内,它的菌丝能刺穿防护服。但优点是,它对电子信号有强干扰作用。如果我们从它下方经过,搜查队的生命探测仪会暂时失效。”
林三斤盯着那片流淌着“血泪”的玻璃。哭声还在继续,忽远忽近,在废土的夜风里飘荡,钻进耳朵,挠着神经。
“路线变更。”他关掉地图,“走哭泣玻璃下方。老张,我们需要多久穿过那片区域?”
“直线距离三百米,但建筑结构复杂,可能有坍塌。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那就二十分钟。”林三斤背起包,“铁柱,你在最前。你的变异皮肤应该能抵抗孢子。老板,你负责听地面和空中的动静。苏小萌,中间,随时准备应对电子干扰。老张,你和我断后。”
没有质疑,没有争论。危机让临时联盟迅速磨合出基础配合。
他们开始移动。
下楼时没走楼梯——搜查队已经封锁了所有垂直通道。老张带他们走了一条维修管道,直径只有半米,需要匍匐前进。铁柱几乎卡在里面,是老张用机械臂强行拓宽了部分锈蚀的管壁,才让他挤过去。
管道出口在一个废弃的地下车库。这里停着几十辆战前汽车,全部锈成了一堆堆褐红色的雕塑。哭泣玻璃的声音在这里更清晰了,还混杂着另一种声音:玻璃破碎的咔嚓声,像有人在用锤子一点点敲碎什么。
车库的尽头,是一面完整的玻璃墙。墙后原本应该是个商场中庭,但现在堆满了瓦砾。而玻璃墙本身,正在“流血”。
暗红色的黏液从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渗出,顺着玻璃缓缓流淌。黏液经过的地方,玻璃内部出现了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随着“哭声”的节奏微微搏动。更诡异的是,那些黏液滴落在地面后,并没有积成水洼,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聚合,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球体,球体表面有类似眼睛的黑色斑点。
“黏菌集群。”老张压低声音,“别踩到那些球,它们是孢子囊。”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尽量远离玻璃墙和地上的球体。铁柱走在最前面,他的石质皮肤上已经沾了一些飘浮的孢子,但那些细小的颗粒刚接触皮肤就失去了活性,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脱落。
走了一半,哭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玻璃墙上的所有“血管”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黏液停止流动,地上的孢子囊开始剧烈颤动。
“它发现我们了。”苏小萌握紧了手枪,“准备——”
话音未落,最近的几个孢子囊炸开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团团淡红色的烟雾瞬间扩散。烟雾触碰到一辆废弃汽车的车身,金属表面立刻出现蜂窝状的腐蚀孔洞。
“跑!”林三斤吼道。
五个人在废弃车辆间狂奔。身后,更多的孢子囊接连炸开,红色烟雾像有生命的潮水,在地面流淌、蔓延。烟雾碰到汽车,汽车被腐蚀;碰到水泥柱,水泥柱表面剥落;有一个落在了一具不知什么生物的骸骨上,骸骨在几秒内化成了黏稠的黑色液体。
铁柱冲在最前面,用巨大的身躯撞开挡路的车辆残骸。苏小萌紧随其后,边跑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自制的声波发生器,她按下开关,尖锐的高频噪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哭声突然变成了刺耳的尖啸。玻璃墙上的黏液剧烈沸腾,更多的血管纹路亮起,亮度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但红色烟雾的扩散速度明显减慢了——声波干扰了黏菌的协调性。
“左边!有出口!”老板喊道,它已经冲到了车库另一端的消防门前。
门被铁链锁着,锈死了。铁柱二话不说,一拳砸在门锁位置。整扇门向内凹陷,铰链断裂,但门没开——后面被瓦砾堵住了。
红色烟雾已经逼近到十米内。最近的烟雾触到了老张的靴子,皮革表面立刻冒起白烟。
“退后!”苏小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筒状物体——不是炸弹,是一个灭火器,但被她改造过。她拔掉安全栓,对准堵门的瓦砾按下压把。
喷出的不是泡沫,是压缩的惰性气体和冰晶混合物。极低温瞬间冻住了瓦砾表面的灰尘和黏合剂,然后她一脚踹上去——冻脆的砖石应声碎裂,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洞口。
“快!”
铁柱第一个钻过去,然后是苏小萌、老板。林三斤正要跟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老张的机械臂卡在了两辆汽车的残骸之间。不是被卡住,是机械臂的液压管被腐蚀烟雾融断了,淡黄色的液压油喷溅出来,和红色烟雾接触后发生剧烈反应,冒出刺鼻的黄烟。
“走!”老张吼道,他的左脸在抽搐——机械臂的神经接驳端传来的过载信号直接冲击着他的痛觉神经。
林三斤没走。他转身冲了回去,链条砍刀挥出,不是砍向残骸,而是砍向老张机械臂肘部的一个紧急分离栓。刀锋精准地劈开卡扣,机械臂从肘部断开,掉在地上。
失去机械臂的老张一个踉跄,林三斤抓住他完好的右臂,拖着他冲向洞口。红色烟雾已经漫到脚边,他的裤脚开始冒烟。
两人几乎是摔进洞口的。下一秒,苏小萌把一个圆盘状的东西滚向洞口,按下了遥控器。
圆盘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喷出大量白色泡沫。泡沫迅速凝固,封死了洞口,将红色烟雾挡在另一侧。但仍有少量烟雾渗入,接触到泡沫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能撑多久?”林三斤喘着气问。
“不知道,最多五分钟。”苏小萌看着泡沫表面迅速变黑、溶解,“这玩意儿是战前消防泡沫的改良版,对有机酸腐蚀的抗性……”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铁柱突然捂住了耳朵。
巨汉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瞳孔在收缩、放大,呼吸变得粗重。他的皮肤表面,那些岩石般的纹路开始发光,从暗红色变成灼热的橙红色,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变异发作!”老张忍着痛楚,单膝跪在铁柱身边,用仅剩的右手翻开他的眼皮,“是刚才的孢子……神经毒素诱发了他体内的辐射变异不稳定……该死,我没带抑制剂!”
铁柱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他开始用头撞击旁边的墙壁,每一下都让整栋建筑震颤。皮肤上的橙红色越来越亮,温度继续升高,他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龟裂、碳化。
“按住他!”老张吼道,“如果他的核心温度超过阈值,会发生聚变反应!半径五十米内的一切都会蒸发!”
林三斤和苏小萌同时扑上去,但铁柱的力量大得惊人。他只是一挥手,两人就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老板试图咬他的脚踝,但刚靠近就被高温烫得惨叫一声跳开。
铁柱站起来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两颗燃烧的炭块,皮肤上的裂纹里透出熔岩般的光。他向最近的承重柱走去,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它——如果抱上,柱子会在三秒内融化成铁水。
就在此时,苏小萌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平板电脑——铁柱一直看的、播放《小猪佩奇》的那个。
屏幕是碎的,但她按下了电源键。电池还有一点电,屏幕亮起,裂痕纵横的画面里,那只粉红色的小猪正在泥坑里跳来跳去。没有声音,扬声器早就坏了。
但她开始唱。
用荒腔走板的调子,唱那首每个战前孩子都听过的片头曲。
“我是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铁柱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我的妈妈,这是我的爸爸……”
他缓缓转过身,燃烧的眼睛盯着屏幕,盯着那只跳动的小猪。
“佩奇喜欢跳泥坑……”
苏小萌继续唱,声音颤抖,但没停。她捧着平板电脑,一步步走向铁柱。高温让她汗如雨下,头发末梢开始卷曲,但她没停。
“乔治也喜欢跳泥坑……”
铁柱身上的橙红色光芒开始减弱。他伸出巨大的、石质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接过平板电脑,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肥皂泡。
他盯着屏幕,盯着那只小猪。皮肤上的光芒继续消退,温度下降,裂纹里的熔岩光慢慢暗下去。最后,他跪坐在地上,抱着平板电脑,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爸爸……猪爸爸……”他喃喃地说,暗红色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摔跤了……好好笑……”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老张看着苏小萌,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苏小萌抹了把脸上的汗,手在抖,“我只是……赌一把。他看这个的时候最安静,我想……也许能把他拉回来。”
林三斤看着铁柱。巨汉现在安静地坐在地上,专注地看着无声的动画片,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完全看不出刚才差点变成一个活体核弹。
“副作用是什么?”林三斤问老张。
“短期内不会再次发作,但下一次发作会更剧烈,需要的‘刺激源’剂量会更大。”老张检查着自己断掉的机械臂接口,“而且他的理智会进一步退化。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小太阳,辐射净化后,我才有办法稳定他的变异。”
封住洞口的泡沫已经溶解了三分之一,红色烟雾又开始渗入。
“该走了。”林三斤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耽误太久了。”
他们继续前进。穿过商场中庭,爬过一个倒塌的自动扶梯,终于抵达了地图标记的B区边缘——一扇锈蚀的金属门,上面用喷漆画着一个褪色的沃尔玛笑脸标志。
门锁已经被破坏,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只有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辐射读数上升的嗡嗡声。
林三斤打开手电——老张提供的,用废弃荧光棒和放大镜组装的简易照明装置。光束切开黑暗,照出楼梯上厚厚的灰尘,和上面新鲜的人类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有人先来了。”老张蹲下查看,“四个,不,五个人。脚印深度……负重很大。最多比我们早到半小时。”
“老杰克的人?”苏小萌问。
“可能。也可能是其他拾荒者。但沃尔玛仓库是公认的老杰克地盘,外人一般不敢……”老张突然停住,从地上捡起一个小东西。
一个金属瓶盖,上面有特殊的压印图案:一圈齿轮,中间是字母“S”。
“天空城的补给品标记。”老张的脸色沉了下来,“执法队有人脱队,先一步来了这里。他们不是来搜查的,是来截胡的。”
林三斤握紧了砍刀。
父亲留下的第一个补给点,里面不止有罐头。
可能还有别的什么。
“下去看看。”他说,第一个踏下楼梯。
黑暗像浓稠的油,吞没了手电的光束。楼梯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地下水流过管道的汩汩声。
走了大概三层楼深,楼梯终于到了底。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是成排的仓库门,大部分都被暴力破开过,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深处的那扇门,还紧闭着。
门上的标牌还依稀可辨:“生鲜冷藏库-07”。
脚印直奔那扇门而去。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电光,是某种冷光棒的青色光芒。
还有说话声。
“……确认是这里?这破地方能有值钱的?”
“情报说林向明战前经常在这个仓库秘密收货。他那些实验材料不走正规渠道,都是通过沃尔玛的物流系统夹带进来的。”
“那快点,队长说最多给我们四十分钟。找到东西就撤,别管其他——”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三斤推开了门。
冷藏库里堆满了货架,但大部分都空了。只有最里面的几个货架上,还堆着一些纸箱,上面印着战前的生产日期。冷光棒的光照出三个人影——都穿着天空城的制式护甲,但去掉了肩章和编号,显然是秘密行动。
三个人同时转身,举枪。
“废土民?怎么找到这的?”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眯起眼睛,枪口在林三斤、老张、苏小萌和铁柱之间移动,“算了,不重要。跪下,手抱头,我们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林三斤没动。他的目光越过三个士兵,看向他们身后的货架。其中一个纸箱被打开了,里面不是罐头,而是一台银白色的金属设备,大约微波炉大小,表面有复杂的散热孔和接口。
设备侧面,刻着一个标记。
一个被圆圈环绕的太阳。
小太阳的原型机之一。
“你们在找这个?”林三斤问。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知道?那更好。交出你知道的所有情报,关于林向明、关于小太阳的一切,我可以考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铁柱动了。
不是狂暴的冲撞,而是安静的、几乎悄无声息的一步。他巨大的身躯在冷光棒的光里投下阴影,完全笼罩了三个士兵。
“佩奇……”铁柱低声说,指了指光头腰间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吊坠,造型是……一只卡通猪。
光头下意识低头去看。
就在这一瞬间,林三斤的手电光猛地调成最强档,直射三人的眼睛。同时,苏小萌扔出了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一个自制的闪光发声器,刺眼的白光和120分贝的尖啸同时爆发。
三声闷响。
老张的机械臂虽然断了,但他的右手还在。三把手术刀几乎同时飞出,精准地钉进了三个士兵的颈部神经丛——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们的身体在三十秒内完全麻痹。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
三个士兵瘫倒在地,眼睛还睁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林三斤走到货架前,看着那台银白色设备。它很旧了,表面有划痕和凹痕,但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这台设备还有残余能量,在地下冷藏库里待了十年,它还在运转。
他打开侧面一个检修面板。里面不是电路板,而是一个小小的、水晶般的立方体,正在缓慢地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
立方体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
给三斤:
如果找到这个,说明你还活着。很好。
这不是小太阳,是它的“心脏”——聚变核心的缩小版。
我用它给仓库供电,保证你的草莓罐头没坏。
但小心,它很烫,像你小时候发烧时的额头。
爱你的,
爸爸
```
林三斤盯着那张便签,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个旋转的立方体。真的很烫,隔着防护手套都能感觉到温暖,像生命本身的温度。
“我们找到了第一个。”苏小萌轻声说。
“不止。”老张从士兵身上搜出了他们的任务简报,快速浏览,“天空城派了至少六个小队,在废土各处搜索林向明留下的所有‘遗物’。他们知道的不比我们少,只是缺少关键线索——那座山,那块石头。”
林三斤收回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搬下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金属罐头。标签上印着草莓的图案,还有战前的品牌标志。
他拿起一罐,擦掉灰尘,递给老板。
柯基用爪子抱住罐头,嗅了嗅,然后抬头看着林三斤,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晶晶的。
“汪。”它说,“你爸没骗人。”
林三斤又拿起两罐,一罐给苏小萌,一罐给老张。然后他看向铁柱,巨汉还盯着地上那个小猪吊坠,眼神困惑又渴望。
林三斤走过去,捡起吊坠,擦干净,挂在铁柱的脖子上——链子不够长,只能当手链系在手腕上。
铁柱看着手腕上的小猪,又看看林三斤,露出一个巨大而单纯的笑容。
“谢谢……”他说,“佩奇……好朋友。”
林三斤拍拍他的手臂,然后走回货架前,开始把剩下的罐头装进背包。装了五罐,停住了。
“其他的呢?”苏小萌问。
“留给后来的人。”林三斤拉上背包拉链,“废土上,谁都需要一点甜头。尤其是现在。”
他看向冷藏库深处,那里还有更多货架,更多纸箱。
“我爸在这里藏的东西,不止这些。但我们现在拿不了,也带不走。”他背上背包,拿起那台银白色的设备——很重,但不算太大,“我们先拿走最重要的。其他的……等我们找到石头,活着回来再说。”
老张点头,开始处理三个士兵:“他们会昏迷两小时,醒来后会有短期记忆缺失。足够我们拉开距离。”
五分钟后,他们离开了冷藏库,重新走上楼梯。
身后,黑暗的仓库里,那些没带走的罐头静静地待在纸箱里,像一个个沉默的承诺。
而林三斤怀里,那台还在微微发热的设备,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楼梯顶端,门外的废土天空,开始泛起一丝病态的灰白。
天快亮了。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