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2:19:41

铁柱的体温在三个小时后才降到勉强安全的范围。他躺在聚居地一个临时铺就的病床上——其实就是几张拼在一起的旧轮胎和木板,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老张坐在床边,用仅存的右手给铁柱手臂上的伤口做清创缝合。机械臂的残端接上了临时电源,几根细长的机械触须从断口伸出,辅助进行精密操作。

“肌肉组织碳化严重,但变异带来的再生能力在起作用。”老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但额头的汗珠暴露了他的专注程度,“骨头没事,那些发光的金属沉积物反而提供了额外支撑。但他消耗太大,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会极度虚弱,必须有人看着。”

林三斤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洞穴里的应急灯已经全部修复,恢复了正常的白色照明。其他居民在处理战后现场——拖走掠夺者的尸体,修补被破坏的设施,安抚受惊的织雾者。那些生物损失了至少十四个个体,此刻聚集在洞穴深处的湖边,发出悲伤的低鸣,像一场为死者举行的无声合唱。

“你说要给我解释。”林三斤开口道。

老张没有立刻回答。他完成了最后一针缝合,剪断线头,然后用消毒布盖上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林三斤。

“二十年前,我是云顶天宫医疗中心的首席外科医生。”老张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不是战前,是大洗礼后,天空城刚建成的时候。他们需要医生,我那时年轻,技术好,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他们的谎言,相信他们说的‘重建文明,拯救人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银酒壶——不是诊所里那瓶医用酒精,是个精致的、刻着花纹的老物件。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我负责一个特殊项目:‘适应性进化研究’。名义上是研究如何帮助废土民适应辐射环境,实际上……”老张的眼神暗了下去,“是在研究如何把人类改造成更适合在废土生存的生物兵器。更耐辐射,更强壮,更……听话。”

苏小萌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听到这话,动作僵住了。

老张继续说:“项目初期,我们用的是志愿者。废土民为了进入天空城,什么都愿意。我们给他们注射基因编辑病毒,植入强化器官,改造神经系统。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大部分死了,活下来的……也不再是人类。”

他看向昏迷的铁柱:“铁柱不是第一批。他是第四批,也是最特别的一个。我们在他身上测试了一种全新的诱导剂,试图激活人类基因里埋藏的远古序列——那些让我们祖先能在严酷环境中生存的基因。理论上,这会让人体产生可控的矿化组织,像天然的盔甲。”

“理论上。”林三斤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情绪。

“理论上。”老张点头,“实际是,他的变异失控了。身体持续矿化,神经系统被过载的能量冲击,理智时有时无。项目主管决定‘处理’掉他,意思是用最低成本的方式让他消失。但我……”

他喝了口酒。

“但我下不了手。那天晚上,我把他偷运出来,用我的权限卡打开了一条紧急通道,准备逃到地面。就在我们快到出口时,被发现了。”

老张抬起左手,机械臂的断口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追来的是‘清道夫’——天空城处理麻烦的特别部队。他们开火了。铁柱当时还有一点意识,他把我推开,自己挨了三发高爆弹。冲击波把我炸飞,脸撞在破碎的金属门上。”他指了指自己左脸的疤痕,“这只眼睛当场就废了,后来换了机械眼。左臂被炸断,失血过多,我差点死在通道里。”

“那铁柱呢?”苏小萌轻声问。

“他应该死了。但我醒来时,发现他趴在我身上,用身体挡住了后续的攻击。他的变异在那时发生了二次爆发——矿化皮肤挡住了大部分伤害,高温融化了周围的金属结构,我们掉进了一个维修井,顺着管道滑到了地面。”老张看着铁柱沉睡的脸,“等我们爬出来,已经在废土深处了。我拖着他在废墟里走了三天,才找到一个废弃的避难所。那时候我已经感染了,伤口溃烂,高烧。是铁柱……他用融化的金属封住了我的伤口,用他变异后产生的某种生物热帮我保温。他救了我。”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居民收拾残骸的声音。

“后来我们遇到了陈教授的另一个学生,他给了我基础的医疗设备,帮我保住了命,也帮我装上了这只机械臂。”老张摸了摸左肩的接口,“但神经接驳技术不成熟,痛觉信号和运动信号混在一起,每次使用都会疼。可我不能不用它——没有这只手,我就没法在废土当医生,没法养活自己,也没法照顾铁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其实只是个凿在岩壁上的观察口,外面是洞穴深处的湖泊。

“这么多年,我一直害怕两件事。”老张背对着他们,“第一,天空城发现铁柱还活着,会来抓他回去,完成他们的‘生物兵器’。第二,铁柱的变异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只会破坏的怪物,就像……就像今天他差点变成的那样。”

林三斤沉默了很久,才问:“那你为什么帮我们?如果你害怕引起注意,应该离我们越远越好。”

老张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讽刺的笑容:“因为林工救过我。不是林向明,是他的技术。”

他走回床边,从铁柱枕头下抽出那个破碎的平板电脑——屏幕彻底黑了,外壳变形,但铁柱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握着它。

“铁柱刚逃出来那几年,完全是个野兽。只有疼痛和饥饿的本能,连语言都忘了。我想尽办法都治不好他的神经损伤,直到我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老张指了指平板,“战前的儿童教育设备,里面存着几十部动画片。我试着给他看,结果……他盯着屏幕,安静了整整一个小时。从那以后,他慢慢能说简单的词,能认人,能控制情绪。虽然还是不稳定,但至少,他找回了‘人’的部分。”

老张看向林三斤:“后来我查到,这个平板用的存储技术和供电模块,是基于林向明团队开发的低功耗芯片。如果不是他的技术让这种设备在战后还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铁柱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所以当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林工的儿子,因为你们的眼睛真的很像,我就知道……我必须帮你。不是报恩,是还债。用我能做到的方式,帮一个父亲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也许这样,我才能原谅自己当初参与那个项目,原谅自己把那么多人变成……”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小萌把热水递给林三斤,自己坐在铁柱床边,检查他手臂上发光的伤口:“这些金属沉积物……你能分析成分吗?”

“试过。”老张说,“是一种在人体内自然形成的钛-钙复合物,结构类似骨骼,但硬度和耐热性高得多。理论上,如果能控制变异过程,这种改造可以让人在废土生存率提高十倍。但问题就在于‘控制’——我们做不到。”

“也许小太阳可以。”林三斤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不止有净化技术。”林三斤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之前一直贴身藏着,连苏小萌都没见过。他小心地展开,里面是几页手写笔记,字迹工整,配有潦草的示意图。

“辐射净化只是小太阳的基础功能。它的核心原理是利用可控聚变产生特定频率的能量场,这个场可以……”林三斤翻到其中一页,“可以‘重置’受辐射影响的生物分子结构。我父亲在边缘写道:如果参数调整得当,也许能逆转低程度的基因突变。”

老张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理论很美好。但需要精确的参数,需要完整的设备,需要……”

“需要我找到那块石头。”林三斤收起笔记,“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洞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居民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黑色设备:“陈伯!我们在清理隧道时发现了这个!是铁锈帮留下的!”

那是一个便携式的通讯中继器,外壳破损,但核心模块还在工作。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加密信息。

苏小萌接过来,快速操作。几分钟后,她破译了最外层加密,调出了一段对话记录。

```

发信人:铁锈帮-疤面

时间:6小时前

内容:已确认目标进入渡鸦崖地下。信号源稳定,确认是林向明遗产。遭遇未知生物抵抗,伤亡惨重,请求支援。另外,老杰克的人出现在东侧三公里处,意图不明。

回复方:天空城-第三执法队

时间:5小时前

内容:坚持住,援军三小时后抵达。授权使用重武器。老杰克方面已接触,他开价很高,但可以合作。条件:他要林三斤活口,其余随便。

发信人:铁锈帮-疤面

时间:4小时前

内容:明白。等等——发现第二信号源!不是设备信号,是生物信号……从未见过的能量特征。它……它在动。请求立即——

```

记录在这里中断。

“第二信号源。”苏小萌抬起头,脸色难看,“就是我们最后在隧道里看到的那个东西。”

老张拿过设备,翻看其他数据:“天空城和老杰克达成了合作?这不可能,老杰克恨天空城入骨,他儿子就是死在清道夫手里。”

“除非天空城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林三斤说,“比如……帮他儿子报仇。”

“他儿子已经死了十年了,怎么报仇?”

“如果没死呢?”林三萌轻声说,“如果只是失踪,如果天空城一直关着他,现在拿出来当筹码……”

洞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

老板突然从角落站起来,耳朵竖起:“汪!地面震动!很多车辆引擎声,从东边和西边同时靠近!”

所有人冲到观察口。虽然看不到地面情况,但能感觉到——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震动,从头顶的岩壁传来。那是重型车辆集结的动静。

“东西两侧……”老陈这时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另一个监控终端——上面连接着洞穴外几个隐藏的地面摄像头,“老杰克的车队从东边来了,至少八辆改装卡车。西边……是天空城的悬浮装甲车,四辆,还有两架无人机护航。”

画面里,两支车队在渡鸦崖边缘停下,相距不到五百米。双方都没有开火,反而派出了代表,在中间地带交谈。

“他们在谈判。”苏小萌盯着屏幕,“为了怎么分赃。”

林三斤看着画面上那些车辆,那些武装人员,然后回头看了看洞穴里的居民——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静静栖息在湖边的织雾者。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他说,“他们会找到入口,迟早的事。到时候整个聚居地都会被牵连。”

“但铁柱现在动不了。”老张说,“强行移动会要他的命。”

“那就兵分两路。”林三斤做出决定,“苏小萌、老张,你们带铁柱和核心从备用通道撤离,往东南方向走,去地图上的下一个坐标——旧气象站。那里应该有我父亲留下的另一个安全屋。”

“那你呢?”苏小萌问。

“我和老板留在这里。”林三斤看向洞穴入口方向,“我需要争取时间,也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林三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个从掠夺者通讯器里拆下来的生物信号记录模块。屏幕上,那个“第二信号源”的能量特征还在跳动——一种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生物电和机械能的波形。

“那个从隧道里爬出来的东西。”林三斤轻声说,“它胸口嵌着的平板电脑,还在播放《小猪佩奇》。铁柱的平板早就没电了,那个是哪里来的?”

老张突然脸色一变:“战前,这个区域有个‘儿童科技体验中心’。大地震后整个建筑塌陷,沉入了地下。如果那个平板是从那里……”

“那就意味着,”林三斤接过话,“那里可能还有其他战前设备,甚至可能是保存完好的实验室。而那个怪物,是在某种实验事故中诞生的。”

他看向众人:“我父亲参与设计的这个地下网络,连接着战前西南区的所有重要设施。如果那个体验中心的地下部分还完好,里面可能就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关于小太阳的更多数据,或者关于如何控制变异的线索。”

“太危险了。”苏小萌摇头,“单独行动,面对未知怪物,还有外面的追兵——”

“所以你们必须尽快离开。”林三斤语气坚定,“如果我猜对了,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如果我猜错了,至少你们带着核心安全撤离了。无论哪种结果,都比所有人困死在这里强。”

老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二十四小时。我们在气象站等你二十四小时。如果超时,我们会继续往下一个坐标移动,沿途留下标记。”

“成交。”

计划迅速制定。老陈给林三斤提供了聚居地最好的装备:一套修补过的战术护甲,一把还能用的激光手枪(能量只剩三分之一),以及几枚用织雾者分泌物制作的“荧光炸弹”——爆炸后会产生强光和致盲烟雾。

苏小萌把自己的多功能工具刀塞给林三斤:“里面有微型切割器、信号发射器,还有……一个小惊喜。按下刀柄底部的红色按钮,它会变成一次性EMP发生器,半径五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瘫痪十秒。只能用一次。”

林三斤接过,点头致谢。

二十分钟后,撤离小队准备就绪。铁柱被固定在简易担架上,由四个强壮的居民抬着。小太阳核心被仔细包裹,背在老张身上。苏小萌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走到林三斤面前。

“别死。”她说,声音很轻,“你爸的遗愿,我的机甲梦想,铁柱看佩奇的快乐,还有老板的草莓罐头……都指望你呢。”

林三斤笑了:“放心,我命硬。送外卖的时候被车撞过三次,从六楼摔下来过两次,都没死成。废土算个屁。”

老板蹲在他脚边,翻了个白眼:“汪,这种flag立完通常活不过三章。”

“闭嘴。”

告别短暂而克制。居民们默默看着撤离小队消失在备用通道深处,然后转向林三斤,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敬意。

老陈最后留了下来:“我陪你。这里的地形我最熟,而且……”他拍了拍腰间一把老旧的泵动式霰弹枪,“这东西跟了我三十年,还能响。”

林三斤没拒绝。

两人来到洞穴入口附近,通过隐藏摄像头观察地面情况。谈判似乎结束了,双方车队开始后撤,但都留下了监视小队。天空城的两架无人机在低空盘旋,用热成像扫描地面。

“他们在等什么?”老陈低声问。

“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更多援军。”林三斤盯着屏幕,“也可能……在等天黑。”

他切换画面,调出那个生物信号追踪器的数据。信号源正在移动,沿着地下河道的走向,缓慢但持续地向东南方向前进——正是旧气象站的方向。

“它也在往那边去。”林三斤说,“巧合吗?”

老陈摇头:“地下河道网络很复杂,但主要支流确实通向气象站方向。战前那里有个水文监测站,有直通地下的维护通道。”

林三斤思考了几秒,做出决定:“我们不去追它。我们去它的源头——那个儿童科技体验中心。如果那里还有线索,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等天空城或老杰克的人下来,一切都会被破坏。”

“怎么过去?地面全是眼睛。”

“走织雾者的通道。”林三斤看向洞穴深处的湖泊,“它们能在岩壁里挖洞,对吧?应该有通往其他区域的秘密路径。”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但那些通道很小,人类很难通过,而且……织雾者不一定愿意带路。”

“问问看。”

他们来到湖边。织雾者群聚集在水边,囊泡发出柔和的脉动光。老陈走到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囊泡呈现金色而非青色——面前,用手势和简单的音节交流。这是十年共生发展出的特殊语言。

几分钟后,那只织雾者转过身,用触须指向湖面下的某个位置。

“它说可以带我们去体验中心的方向,但只能到外围。”老陈翻译,“里面的区域被‘坏东西’占据了,它们从不靠近。而且……通道有一段在水下,需要潜水。”

“多远?”

“五十米左右。但水很冷,而且可能有辐射残留。”

林三斤开始脱掉多余的装备:“总比在地面被射成筛子强。”

准备就绪后,织雾者领头潜入水中。林三斤和老陈紧随其后,老板——出乎意料地——也跳了进来,狗刨式跟在他们身后。

水下世界是另一个维度。织雾者发出的荧光照亮了幽暗的水体,能看见扭曲的金属结构从上方垂下,像是沉没建筑的残骸。鱼群从身边掠过,眼睛因为辐射变异得奇大无比,闪烁着诡异的磷光。

游了大概三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倾斜向下的隧道入口。织雾者先钻了进去,林三斤和老陈跟上。隧道很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但水流的方向是顺流,推着他们前进。

又游了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他们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半淹的地下大厅里。大厅曾经很华丽——墙上还有卡通壁画的残迹,地上散落着锈蚀的游乐设施。屋顶部分坍塌,露出地面上的天空,但洞口被茂密的变异藤蔓覆盖,只有零星的光透进来。

这里就是儿童科技体验中心的地下部分。

大厅另一端,有一扇金属门,门牌上写着:“实验区-员工专用”。

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闪烁的屏幕光亮。

还有那种低沉、湿润的呼吸声。

林三斤拔出激光手枪,看向老陈:“准备好了吗?”

老陈拉动霰弹枪的护木,咔嚓一声上膛:“三十年前就该死了,多活到现在都是赚的。”

老板抖了抖身上的水,小声嘀咕:“汪……我只想退休后有个院子,天天晒太阳,吃草莓罐头。为什么这么难……”

他们走向那扇门。

推开的瞬间,看见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房间很大,曾经是实验室。现在,它是个巢穴。

墙壁上、天花板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半透明胶质,像某种生物组织形成的菌毯。菌毯里嵌着无数电子设备的残骸——平板电脑、游戏机、教育机器人,它们的屏幕大多还亮着,播放着扭曲的卡通画面,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合唱。

房间中央,有一个用废金属和塑料玩具堆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那个东西。

比之前在隧道里看到的更完整,更像……人形。它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孩子的体型,但全身覆盖着流动的胶质,内部荧光液体的流动形成了类似五官的图案。胸口嵌着的平板电脑还在播放《小猪佩奇》,但画面被严重干扰,佩奇的脸扭曲成噩梦般的形状。

最令人震惊的是,它周围跪着十几个更小的、类似的生物。每个只有半米高,形态各异,但都嵌着某种电子设备——有的是计算器,有的是电子表,有的是音乐播放器。

它们都在“看”着王座上的那个。

当林三斤推开门时,所有的生物同时转过头。

几十个发光的面孔,在昏暗的实验室里,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王座上的那个缓缓站起来。

它胸口平板电脑的画面突然切换,从一个卡通频道跳到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监控录像。画面里,是苏小萌和撤离小队,正在地下通道中行进。角度是从上方俯拍,显然有什么东西在跟踪他们。

然后,那个生物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嘴——它没有嘴——是通过平板电脑的扬声器,播放了一段拼接的录音,混合着童声、电子音和噪音:

“找到……爸爸……的……朋友……一起玩……永远……一起玩……”

林三斤的枪口垂下了半分。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不是怪物。

这是一个孩子。

一个在大洗礼发生时被困在这里,在辐射、实验事故和绝望中,与这里的电子设备和生物实验样本融合在一起的孩子。

它活了十年。

孤独地、扭曲地、以这种可怕的方式。

活了十年。

而它现在,想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