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的死水湖，毒雾被晨光稀释成半透明的灰纱。林三斤站在岩洞口，看着湖对岸的天空城前哨基地。那里灯火通明了一整夜，现在终于沉寂下来——周明和他的清道夫显然在昨晚的混乱中损失惨重，暂时无力追击。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杰克的情况怎么样？”林三斤回头问。
老张正在检查那个刚从十年冬眠中醒来的少年。杰克靠在岩壁上，眼神依然迷茫，但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他的身体极其虚弱，皮肤因为长期浸泡在培养液中呈现出病态的苍白，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息。
“生命体征稳定，但肌肉严重萎缩，需要至少两周的恢复期。”老张用仅剩的右手给杰克喂水，“更麻烦的是心理创伤。十年时间，对他来说就像睡了一觉，但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他需要时间接受现实。”
杰克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洞外那片灰蒙蒙的湖面：“我爸爸……他真的还活着吗？”
“活着。”林三斤蹲下来，与少年平视，“而且这十年来，他每天都在找你。等我们离开这里，就带你去见他。”
“离开……”杰克环顾洞内，目光落在苏小萌正在整理的数据存储器上，“那些东西……能帮我爸爸吗？”
“不仅能帮他。”苏小萌抬起头，眼里有异样的光芒，“这些数据里，有能改变整个废土的东西。”
她连接上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便携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刚刚解密完成的文件目录：
```
诺亚方舟计划完整档案
技术资料
生物冬眠系统设计图
辐射病治疗方案(临床试验阶段)
生态恢复项目草案
小太阳核心技术参数(部分)
行政记录
大洗礼执行命令(加密)
理事会会议纪要2075-2077
反对者处理名单
陈建国私人日志(2075-2077)
```
“最关键的在这里。”苏小萌点开一个标注着“黑材料”的文件夹，“陈教授不仅备份了技术数据，还搜集了理事会所有成员的把柄——非法交易记录、实验伦理违规证据、甚至……几起‘意外死亡’的真相。”
屏幕上滚动着一份份扫描文件。有的是手写笔记，有的是偷拍的会议照片，还有的是录音文件的文字转录。时间跨度从战前三年到大洗礼当天。
林三斤看到其中一份文件标题时，呼吸停滞了：
```
关于林向明博士“实验室事故”的调查备忘
调查员：陈建国
日期：2077年3月15日
结论：非事故。证据显示为蓄意破坏，指向能源部长赵天明(现赵日天)。动机为阻止“小太阳”技术公开。
附件：现场照片(7张)，物证分析报告，证人陈述(已失踪)
```
他颤抖着点开附件照片。第一张是实验室爆炸后的现场，焦黑的墙壁，扭曲的设备。第二张……是半截烧焦的手臂，手腕上还戴着那块他送给父亲的生日手表。
十年了。他终于看到了父亲死亡的真相。
不是意外，不是实验失败，是谋杀。
“还有更糟的。”苏小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陈教授在最后一篇日志里提到，赵日天在大洗礼后，把‘小太阳’原型机秘密转移到了天空城第七区的地下实验室。他一直在尝试破解技术，但不是为了净化，是为了制造……”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
项目代号：“日冕”
目标：基于小太阳技术的定向能量武器
进度：原型机组装完成，缺乏关键共振参数
负责人：赵日天
备注：如成功，可瞬间蒸发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生物，对建筑无损。理想的城市清理工具。
```
“他们想把救人的技术，变成杀人的武器。”老张的声音冰冷。
岩洞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便携终端散热风扇的低鸣，和洞外风吹过湖面的呜咽。
老板突然竖起耳朵：“汪……有声音。很轻，但很多。从湖面方向来。”
所有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林三斤摸到洞口观察缝边，向外看去。
晨雾中，湖面上出现了船只。
不是天空城的悬浮艇，是简陋的、用废金属和浮桶拼凑的小船，大约十几艘，每艘船上站着三到四个人。他们都穿着用防水布和皮革拼凑的衣物，脸上戴着粗糙的防毒面具，手里拿着鱼叉、弩箭和少量火药枪。
“拾荒者。”老张认出了那些人的装束，“死水湖周边的幸存者，靠打捞湖底的战前物资为生。但通常只在傍晚活动，白天雾太毒……”
话没说完，那些小船已经靠岸。拾荒者们敏捷地跳上岸，开始拖拽船只。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更奇怪的是，他们上岸后没有散开搜索，而是聚集在一起，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分钟后，湖面又有了动静。
一艘更大的船出现了——不是拼凑品，是战前的正规气垫船，虽然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船身上用红色油漆涂着一个醒目的标志：一个打开的卷宗，周围环绕着齿轮和电路板图案。
“档案员的人。”老张脸色微变，“锈镇的情报贩子，废土上消息最灵通的组织之一。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气垫船靠岸，跳板放下。从船上走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女性，大约四十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棕色皮衣，左眼戴着单边眼镜，镜片上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都装备着精良的改装武器，动作干练。
女性走到拾荒者头领面前，递过去一个小布袋。头领掂了掂，点头，然后指向林三斤他们所在的岩洞方向。
“被卖了。”林三斤瞬间明白，“拾荒者发现了我们，用情报换了报酬。”
“准备战斗。”老张抓起砍刀，但动作牵动断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急。”林三斤按住他，“如果档案员想要我们死，来的就不会是三个人。先看看他们要什么。”
女性带着保镖走到岩洞口，在十米外停下。她抬起手，示意保镖不要举枪。
“林三斤先生。”她的声音通过面罩下的扬声器传出，清晰平稳，“我叫罗兰，档案员组织在西南区的首席信息官。我没有恶意，只想谈谈。”
“带着十几个武装人员来‘谈谈’？”林三斤在洞内回应。
“那些是本地向导，确保我不会在湖边被病变体吃掉。”罗兰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左眼的机械眼镜收缩焦距，似乎在扫描岩洞内部，“至于我的保镖……这是废土的基本礼仪，你懂的。”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手里有陈建国教授的数据。我也知道天空城为了那些数据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但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交易的。”
“什么交易？”
“信息换信息。”罗兰说，“你给我数据副本，我给你……赵日天的行程表，天空城第七区的安保漏洞，还有‘日冕’武器项目的最新进展。”
林三斤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档案员的业务范围很广。”罗兰微笑，“天空城的高层中，也有我们的客户。有人对赵日天独揽大权不满，愿意提供情报来制衡他。”
老张低声对林三斤说：“小心陷阱。档案员信誉不错，但也不完全可信。”
“我需要考虑。”林三斤对外面喊。
“给你五分钟。”罗兰看了看手腕上的设备，“五分钟后，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离开。但提醒你：周明的援军已经在路上，最多三小时就会到。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走不出死水湖区。”
她说的是事实。林三斤扫视洞内：自己肩膀受伤，老张失去一臂，苏小萌手骨骨折，老板腿伤未愈，再加上一个虚弱的杰克。硬闯出去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数据可以给你副本。”林三斤做出决定，“但我要先看到诚意。”
“明智。”罗兰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扔进洞口，“这是订金。天空城第七区地下三层的结构图，以及今晚八点赵日天私人实验室的换岗时间。”
苏小萌捡起芯片，插入终端验证。屏幕显示出一份详细的地图，标注着通风管道、监控盲区、警卫巡逻路线。换岗时间表精确到分钟。
“看起来是真的。”苏小萌低声说。
“交易成立。”林三斤说，“但我们要安全离开死水湖，还有……我需要一个地方安置杰克，直到他恢复。”
“可以。”罗兰爽快答应，“我的船可以带你们去锈镇。那里有安全的医疗设施，而且老杰克在锈镇有联络点，他的人可以接应。”
听到“老杰克”的名字，一直沉默的杰克猛地抬起头：“我爸爸……在锈镇？”
“他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打探你的消息。”罗兰看向少年，眼神难得柔和了一瞬，“十年了，他从没放弃。”
杰克的眼睛红了。
交易细节很快敲定。林三斤把数据拷贝了一份给罗兰，保留了原始文件和最关键的黑材料部分。罗兰则提供了完整的逃亡路线和安全屋位置。
“到了锈镇，去‘旧图书馆’找一个叫‘书虫’的人。”罗兰在登船前最后交代，“他是档案员在锈镇的负责人，会安排你们的一切。记住，锈镇有天空城的眼线，也有蛛网教团的信徒，不要相信任何人。”
气垫船载着他们驶离死水湖。站在船尾，林三斤看着那座刻满名字的混凝土废墟渐渐远去，最终被湖雾吞没。
陈建国教授用生命记录下的真相，现在传到了他手中。
而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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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镇坐落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旁，与其说是个镇子，不如说是个超级大的废墟改造区。战前这里似乎是物流中心，成排的仓库厂房被改造成了住所和店铺，锈蚀的集装箱堆叠成奇形怪状的建筑，狭窄的街道上空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和电线。
但这里惊人的繁华。
下午时分，街道上挤满了人。废土各地的商队、掠夺者团伙、独行佣兵、变异人、甚至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天空城制服但摘了徽章的人——都是来做灰色交易的。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劣质酒精、辐射药膏和汗臭的味道，各种语言的叫卖声、争吵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罗兰的气垫船在镇外一个隐蔽的码头靠岸。“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她说，“档案员在锈镇保持中立，公开庇护你们会破坏平衡。书虫会接应你们。”
她递给林三斤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上面标着旧图书馆的位置和几条安全路线。
“最后一条建议：小心‘铁锈帮’的人。老杰克上周在渡鸦崖杀了他们二当家，他们正在悬赏你们的人头。”
说完，气垫船调头驶离，很快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林三斤展开地图。旧图书馆在锈镇中心，需要穿过整个市集区。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这趟路不会轻松。
“伪装一下。”老张说，“锈镇最不缺的就是伤患和难民，混在人群里反而安全。”
他们用找到的破布做了简易伪装：林三斤用绷带缠住半边脸，假装辐射烧伤；老张的空袖管塞进衣服里，用外套遮掩；苏小萌把受伤的手藏在披风下；杰克裹着毯子，由老板在旁边护卫，看起来像重病的难民。
一行人混入市集的人流。街道两侧是各种摊位：卖改装武器的，卖辐射药剂的，卖战前垃圾的（一个生锈的咖啡机要价三瓶净水），甚至还有卖变异宠物的一一笼子里关着荧光色的蜥蜴和会学舌的乌鸦。
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林三斤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一本破旧的《战前世界地理图册》，封面上有父亲手写的标注。他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咧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识货啊小伙子，这可是真品。五十个瓶盖，不还价。”
林三斤翻开图册。内页有更多的批注，是父亲研究地质时留下的笔记。在某一页，归乡岭的位置被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特殊磁异常，疑似天然共振腔体。”
“三十。”林三斤还价。
“四十，最低了。”
成交。林三斤用最后几个瓶盖买下图册，小心地收进背包。这可能是父亲留下的又一线索。
继续前进。穿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时，麻烦来了。
五个穿着铁锈帮标志性护甲的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新鲜的刀疤——正是在渡鸦崖被老杰克炸伤的那个二当家的手下。
“看看这是谁。”光头咧嘴笑，露出镶金的门牙，“老杰克悬赏要找的儿子，还有杀了我们兄弟的那伙人。今天运气真好。”
他身后的人举起武器：砍刀，链锯，还有一把双管猎枪。
“我们不想惹麻烦。”林三斤平静地说，“让开。”
“让开？”光头大笑，“你知道你们的人头值多少钱吗？天空城开价五千信用点，老杰克开价三千，我们帮派再加一千。九千信用点，够在锈镇潇洒一年了！”
他举起链锯，引擎咆哮着启动：“别反抗，能少受点——嗷！”
话没说完，老板从阴影里窜出，一口咬在他脚踝上。光头惨叫，链锯脱手。林三斤趁机冲上去，一脚踢在他腹部，顺手捡起掉落的链锯。
但另外四人已经围了上来。狭窄的小巷，无处可躲。
老张用独臂挥刀挡住一记劈砍，但被震得后退，撞在墙上。苏小萌想用电击器，但对方已经学乖了，保持距离用长武器攻击。
杰克吓得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在锈镇动武，问过主人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巷口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学者长袍，鼻梁上架着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书。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浑身散发着书卷气，与这个野蛮的镇子格格不入。
但铁锈帮的人看到他，脸色都变了。
“书……书虫先生。”光头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发虚，“这是私人恩怨，不关档案员的事……”
“在我的地盘，所有事都关我的事。”书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林三斤一行人，“而且，这几位是我的客人。你们有意见？”
光头咬牙，但最终还是低下头：“不敢。我们这就走。”
铁锈帮的人灰溜溜地撤了。书虫这才走向林三斤，伸出手：“我是书虫，罗兰应该提过我。欢迎来到锈镇。”
他的手温暖有力，完全不像文弱书生。
“谢谢解围。”林三斤说。
“不用谢，交易的一部分。”书虫微笑，“罗兰用一份天空城第七区的能源布局图，换你们的安全。很划算。”
他引着他们穿过几条更隐蔽的小巷，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门牌上写着“锈镇公共档案馆”，但里面别有洞天：三层楼的空间被改造成了图书馆、研究室、生活区和安全屋的综合体。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文件、数据芯片。十几个穿着类似长袍的人在不同区域忙碌，有的在修复古籍，有的在破译加密文件。
“档案员在锈镇的总部。”书虫介绍，“也是废土最大的非官方知识库。我们收集、保存、交换一切有价值的信息。从战前的科技文献，到天空城的内部文件，再到废土各势力的秘闻。”
他带他们到生活区，安排了一个套间。“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医疗设备齐全。杰克需要专业的康复护理，我们的医生马上就到。”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带着助手进来，开始给所有人检查治疗。专业程度远超废土常见的赤脚医生。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林三斤在接受伤口清创时问书虫。
书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阅着那本刚买的地理图册：“两个原因。第一，陈建国教授是我的老朋友。他失踪前，把一部分研究资料托付给了我。我欠他的人情。”
他翻到归乡岭那一页，指着父亲的批注：“第二，我和林向明博士有过一面之缘。十年前，他在锈镇短暂停留，留下了一些东西给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找来，就交给他。”
林三斤猛地坐直，牵动伤口也不顾：“什么东西？”
书虫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只金属盒子。盒子不大，但做工精良，表面有辐射防护涂层。
“林博士说，这是‘小太阳’的最后一环。”书虫把盒子递给林三斤，“需要你的生物特征才能打开。”
盒子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区。林三斤按上去，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设备，没有数据芯片，只有一封信，和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钥匙通体银白，柄部雕刻着太阳图案，齿槽复杂得不像普通的机械锁。
信是父亲的手书：
```
三斤：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的选择。
小太阳的技术是完整的，但它需要一个“锚点”——一个与地球磁场完美共振的天然结构。归乡岭就是那个锚点。山体内部有一个战前修建的地质观测站，最深处的核心室，就是启动小太阳的最佳位置。
这把钥匙能打开核心室的门。但里面不只有设备，还有……真相。
关于大洗礼，关于诺亚方舟计划，关于为什么天空城的高层宁可让大地荒芜，也不愿公开净化技术。
我本来想亲口告诉你，但时间不够了。记住：技术没有善恶，善恶在于使用它的人。
小太阳可以净化废土，也可以成为最可怕的武器。选择权在你手里。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为你骄傲。
爱你的，
爸爸
```
信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
P.S. 如果你遇到了陈建国的女儿小雅，请告诉她：她父亲是个英雄，他拯救的数据会拯救更多人。
```
林三斤握着那把钥匙，金属在手心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会死。”林三斤喃喃道，“早就知道。”
“你父亲是那种看得比谁都远的人。”书虫轻声说，“他预见到了大洗礼，预见到了废土，也预见到了……反抗的可能。”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帘，露出后面的巨大地图。不是废土地图，是整个战前西南区的地质结构剖面图。图上，从锈镇到归乡岭，有一条用红线标注的路径。
“这是林博士规划的路线。”书虫指着地图，“沿着这条古地震断层带，有一条战前修建的地下高速铁路隧道。大地震后隧道坍塌，但主体结构应该还完好。如果修复，能在八小时内抵达归乡岭山脚，避开所有地面威胁。”
苏小萌凑过来看地图：“修复隧道需要什么？”
“重型工程设备，至少五十人的施工队，还有……”书虫顿了顿，“需要关闭隧道沿线的几个辐射泄漏点。那些是战前实验室的废弃物储存设施，地震后破损，持续污染地下水。”
“我们能做吗？”老张问。
“理论上可以。”书虫调出一份技术文件，“林博士留下了修复方案。但问题在于，施工需要天空城的‘重型工程无人机’，那些设备只在天空城和少数几个大势力手里。”
林三斤想起罗兰给的情报：“赵日天的私人实验室里，有没有？”
书虫操作终端，调出档案员的数据库。几秒后，屏幕显示：
```
赵日天私人资产清单(部分)
...
项目：第七区地下扩建工程
使用设备：MK-VII重型工程无人机×12
当前位置：天空城第七区B7仓库
安保等级：三级(标准守卫，电子锁)
```
“有十二台。”书虫说，“足够修复隧道。”
计划开始成形：潜入天空城第七区，盗取工程无人机，修复地下隧道，直抵归乡岭，用钥匙打开核心室，启动小太阳。
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老张说，“光靠我们几个，连第七区的大门都进不去。”
“老杰克。”林三斤想起那个独眼老头，“他欠我们人情，而且他有足够的人手和装备。”
“铁锈帮不会善罢甘休。”苏小萌提醒，“他们现在知道我们在锈镇。”
书虫推了推眼镜：“铁锈帮的问题，我可以解决。档案员在锈镇经营多年，有些影响力。给我一天时间，我能让他们暂时不找你们麻烦。”
“那天空城呢？”杰克突然开口，声音依然虚弱，但眼神坚定，“他们知道我爸爸在找我，也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会用我威胁他。”
少年说得对。杰克现在是关键人质，天空城绝不会放过。
“你需要一个替身。”书虫若有所思，“一个看起来像你，能吸引注意力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苏小萌身上：“改造外观的技术我们有，但需要志愿者。”
“我来。”苏小萌毫不犹豫，“反正我也要潜入天空城获取无人机数据，伪装成杰克能降低怀疑。”
“太危险了。”林三斤反对。
“废土哪有不危险的事？”苏小萌笑了笑，“而且，我需要一个接近赵日天实验室的理由。作为‘老杰克失散多年的儿子’，被‘清道夫意外救回’，接受‘天空城的医疗援助’——这个身份很完美。”
计划越来越疯狂，但也越来越清晰。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档案馆里紧锣密鼓地准备。
书虫调动了档案员的所有资源：伪造身份文件，准备伪装材料，搜集第七区的建筑图纸和警卫排班表。他甚至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老杰克，对方在听到儿子还活着的消息时，通讯器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会带所有人手在锈镇外接应。”老杰克在加密通讯里说，“铁锈帮那边，我已经放出消息，谁动我儿子，我就灭谁全族。他们暂时不敢动。”
苏小萌的伪装手术进行了六小时。档案员的医生用生物凝胶和微型植入体改变了她的面部轮廓，调整了声带，甚至复制了杰克左肩的蝴蝶胎记。完成后，连林三斤都难辨真假。
“只能维持两周。”医生警告，“生物凝胶会逐渐降解，到时候真面目会暴露。必须在失效前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林三斤在书虫的指导下，学习使用那把钥匙。它不仅是物理钥匙，还是个能量调节器——插入核心室的锁孔后，需要输入特定的共振频率序列，才能启动小太阳。序列就刻在钥匙柄的太阳图案上，要用显微镜才能看清。
“你父亲把最重要的信息，藏在了最明显的地方。”书虫感叹，“灯下黑。”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苏小萌（现在外表是杰克）穿上天空城的病号服，被送上了一辆伪装成医疗运输车的档案员车辆。车上装有追踪器和隐蔽摄像头，她会故意在锈镇边缘被“清道夫巡逻队发现”，然后被“救回”天空城。
林三斤、老张、老板和真正的杰克，则从另一条路线出发。他们会先到锈镇外与老杰克汇合，然后等待苏小萌的信号——一旦她成功进入第七区，获取了无人机的确切位置和安保信息，他们就发起潜入行动。
分别前，苏小萌（杰克外貌）看着林三斤，用杰克的声线说：“别死了。草莓罐头还没吃到呢。”
林三斤用力抱了抱她：“你也是。”
车辆驶出档案馆，消失在锈镇的夜色中。
书虫送他们到后门：“档案员能做的就这些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你为什么帮我们到这一步？”林三斤最后问，“这不只是交易了吧。”
书虫沉默片刻，看向档案馆里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文件。
“知识应该被用来照亮黑暗，而不是制造更深的黑暗。”他轻声说，“你父亲明白这点，陈教授明白这点，我也明白。如果小太阳真能让废土重见天日，那这一切都值得。”
他拍拍林三斤的肩膀：“去吧。改变世界。”
夜幕下的锈镇，灯火稀疏，但某些角落的黑暗里，计划正在展开。
林三斤背起行装，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前方是天空城，是赵日天，是十年的血债，和一个父亲未完成的梦。
而在他身后，废土的夜幕无边无际。
但黎明，总要有人去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