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城第七区的医疗翼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苏小萌（外表是杰克）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手腕上连着生命监测仪。她闭着眼睛，但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隔壁病房的呻吟，还有门外两个警卫低沉的交谈。
“这小子运气真好，掉进死水湖还能活下来。”
“周明长官亲自下令要保住他的命，说是重要人质。老杰克为了儿子什么都肯做，这下有谈判筹码了。”
“听说老杰克已经在集结人手，要攻打第七区的外围哨站。”
“让他来呗，正好一网打尽。”
声音渐远。苏小萌缓缓睁开眼睛。病房的窗户外面是云层——第七区位于天空城的外缘，高度较低，经常被辐射云包裹。此刻正是黄昏，云层被夕阳染成病态的橙红，像凝固的血。
她悄悄活动手指。植入在指甲盖下的微型发信器工作正常，持续向锈镇发送着她的位置信号。按照计划，林三斤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和老杰克汇合，正在分析她传回的第七区结构图。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苏小萌立刻装睡。
进来的是周明。他的左眼还包着纱布，走路时右腿微跛——死水湖基地崩塌时受的伤。他走到病床前，盯着“杰克”看了很久，然后对身后的医生说：“他的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时有时无。可能是长期冬眠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创伤性失忆。”医生回答，“需要进一步检查。”
“不用了。”周明的声音冰冷，“赵部长要见他。现在。”
两个医疗兵上前，解开监测仪，把苏小萌扶上轮椅。她继续装出虚弱迷茫的样子，任由他们摆布。
轮椅被推出医疗翼，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能看到外面巨大的悬浮平台和忙碌的工程无人机。天空城的内部比苏小萌想象中更……陈旧。很多设备明显是战前的老型号，修补痕迹明显，管道裸露在外，有些地方还在漏水。
看来天空城的资源也并不充裕。
他们进入一部电梯，向下运行了至少三十层。电梯门打开时，苏小萌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光滑的金属墙壁，隐形照明系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这里是天空城的核心区，权贵们生活的地方。
轮椅停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周明输入密码，又进行了虹膜扫描，门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三米高的圆柱形设备——银白色外壳，表面有复杂的散热结构，顶部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里面能看到缓慢旋转的能量核心。
小太阳原型机。
苏小萌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继续扮演一个刚从十年昏迷中醒来的迷茫少年。
实验室深处，一个背影转过身。
赵日天。
和通缉令上的照片相比，他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走到苏小萌面前。
“杰克·陈。”赵日天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慈祥，“欢迎回来。你父亲很想你。”
苏小萌不说话，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赵日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很害怕。但别担心，在天空城你很安全。我们会治好你，然后送你去见你父亲。”
他蹲下来，与轮椅上的苏小萌平视：“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你冬眠的那个实验室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陈建国的老人？”
来了。苏小萌心里一紧。陈建国教授留下的黑材料，赵日天果然在意。
她慢慢摇头，动作僵硬。
“仔细想想。”赵日天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变得锐利，“他可能给你留了什么东西，或者说了什么话。任何信息都可以。”
苏小萌继续摇头。
赵日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对周明说：“带他去做深层记忆扫描。如果自然回忆不行，就用药物辅助。”
“是。”周明推着轮椅转身。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火警，是入侵警报。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赵日天皱眉，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显示，第七区B7仓库——也就是存放重型工程无人机的地方——正在发生战斗。十几个穿着废土装束的人突破了外围防线，与守卫交火。
“老杰克的人？”周明猜测。
“不。”赵日天放大画面，看到了领头的人——林三斤，“是他。他居然敢来天空城。”
他转向周明，语气急促：“立刻调动所有清道夫，包围B7仓库。我要活的。”
“那这孩子……”
“先送回医疗翼，加派守卫。”赵日天看了一眼苏小萌，“等处理完入侵者，再来审问。”
轮椅被快速推回电梯。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苏小萌看到赵日天走向小太阳原型机，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
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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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第七区B7仓库。
林三斤蹲在一排货架后面，手里的激光手枪已经过热报废了。他丢掉枪，捡起地上一个守卫的突击步枪。老张在他左边，独臂握着一把霰弹枪，精准地点射试图包围他们的守卫。老板在货架间灵活穿梭，专攻下盘，已经咬倒了三个人。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工程机械。他们要找的MK-VII重型工程无人机在仓库最深处，被厚重的安全门锁着。
“安全门的密码每十分钟更换一次。”老张一边换弹一边说，“苏小萌传来的最新密码还有三分钟失效。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突破过去。”
“老杰克的人到哪了？”林三斤问。
“在外围吸引火力，但天空城的守卫太多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计划出现偏差。他们原计划是悄悄潜入，用苏小萌提供的密码打开安全门，盗走无人机后从地下维修通道撤离。但没想到仓库里多了两倍于情报的守卫，一进来就被发现，被迫转入强攻。
更糟的是，天空城的援军正在赶来。从监控屏幕上看，至少三十名清道夫已经包围了仓库的出入口。
“不能被困在这里。”林三斤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头顶的通风管道上，“老张，你能打开通风口吗？”
老张抬头看了看：“可以，但管道太小，无人机过不去。”
“我们不带走无人机。”林三斤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我们毁掉它们。”
老张一愣：“那修复隧道怎么办？”
“还有别的办法。”林三斤说，“但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一切就完了。”
他迅速制定新计划：炸毁仓库里的所有工程无人机，制造混乱，然后从通风管道撤离。老杰克的人在外围接应，只要能冲出第七区，就有机会逃回地面。
“用那个。”老板用鼻子指向仓库角落的几个油桶，“易燃物，加上无人机的高能电池，够炸掉半个仓库。”
林三斤点头：“老张，掩护我。老板，你去制造动静，吸引守卫注意。”
行动开始。老板冲向仓库另一侧，撞倒一堆金属零件，发出巨大声响。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林三斤趁机冲向油桶，老张在他身后用精准的火力压制追兵。
油桶很重，但底部有轮子。林三斤推着它向无人机存放区移动。子弹在耳边呼啸，打在金属货架上溅起火花。他的左臂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袖子流下来，但他顾不上了。
距离无人机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安全门突然开了。
不是他们打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一个穿着技工制服的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他看到了林三斤，也看到了油桶，脸色大变。
“别过来！”他大喊，“无人机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十分钟后就会爆炸！”
林三斤停下脚步：“你是谁？”
“第七区的维护技师，陈亮的儿子，陈小亮。”年轻人语速飞快，“我父亲是林向明博士的助手，大洗礼后被赵日天灭口。我潜伏在这里十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数据芯片：“这是所有工程无人机的控制密钥，还有小太阳原型机的完整设计图。我父亲临死前交给我的。”
林三斤接过芯片：“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赵日天刚刚启动了小太阳的武器化程序。”陈小亮的声音在颤抖，“他用十年时间反向工程，把净化装置改造成了能量武器。原型机正在充能，一旦完成，可以瞬间蒸发半径五公里内的一切生物。他要用它清洗锈镇，杀光所有反对者。”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林三斤头上。
“充能需要多久？”
“最多两小时。”陈小亮说，“但你们不能直接去实验室，那里守卫太严。我知道一条维修通道，直通实验室下方的冷却系统。从那里可以破坏能量核心，阻止充能。”
计划再次改变。现在首要任务是阻止赵日天。
“无人机怎么办？”老张问。
“不用炸了，我把它们设定为自动跟随模式。”陈小亮在遥控器上操作，“它们会跟着我们，必要时候可以当盾牌或者炸弹。”
仓库里的十二台重型工程无人机同时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这些三米高的金属巨人缓缓移动，组成一个防御阵型。
“走这边！”陈小亮带头冲向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门。
林三斤、老张和老板紧随其后。无人机跟在最后，用厚重的金属躯体挡住了追兵的子弹。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昏暗潮湿，但确实通往地下深处。他们沿着通道跑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第七区的冷却系统核心。
数十根粗大的管道在这里交汇，连接着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冷却池。池水是荧光绿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池边有控制台和维修平台。
头顶上方，透过格栅地板，能看到实验室的底部。小太阳原型机就在正上方，能听到它充能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冷却系统是小太阳的弱点。”陈小亮解释，“如果冷却液被污染或者流量不足，核心会过热熔毁。我们要做的是把池水里的化学添加剂比例调高，让冷却液变成腐蚀性液体。”
“那不会引发爆炸吗？”老张问。
“会，但那是最后的手段。”陈小亮指向控制台，“首先试着远程关闭充能程序。我父亲在系统里留了后门，需要林向明博士的生物特征。”
林三斤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小太阳的实时状态：
```
小太阳原型机-状态报告
当前模式:武器充能
充能进度:37%
预计完成时间:01:23:17
冷却系统:正常
核心温度:412°C(安全阈值:800°C)
```
下面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但需要权限。
“把你的手按在扫描区。”陈小亮说，“林博士的DNA应该遗传给了你。”
林三斤照做。控制台发出绿光，扫描通过。但紧急停止按钮没有亮起，而是弹出一条提示：
```
权限认证通过。
检测到系统已被物理锁死。
如需停止充能，请手动断开主能源连接。
位置:实验室二层，能源控制室。
```
“赵日天做了双重保险。”陈小亮脸色发白，“能源控制室在实验室楼上，守卫更多。”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透过格栅，能看到至少二十个清道夫进入了实验室，布防在能源控制室门口。
硬闯不可能。
林三斤盯着冷却池，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冷却系统突然失效，会怎样？”
“核心温度会在三分钟内超过安全阈值，触发强制关机。”陈小亮说，“但强制关机有风险，可能引发能量回涌，炸毁整个第七区。”
“那如果……不是失效，是过载呢？”林三斤指向那些工程无人机，“让它们跳进冷却池，用引擎的高温瞬间蒸发池水。冷却系统检测到流量骤降，会自动启动应急协议，抽干所有备用冷却液。到时候核心失去冷却，只能关机。”
陈小亮计算了几秒：“可行，但时间窗口很短。从池水蒸发到系统反应，最多三十秒。三十秒内，我们必须撤离到安全距离，否则会被卷入爆炸。”
“足够了。”林三斤看向老张和老板，“你们带陈小亮先走，去和老杰克汇合。我留下操作无人机。”
“不行！”老张反对，“太危险了，而且你需要有人掩护。”
“我一个人机动性更强。”林三斤态度坚决，“而且这是林家的债，该由我来还。”
老张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活着回来。不然苏小萌会杀了你。”
“放心。”
老张、老板和陈小亮迅速撤离。林三斤则爬上控制台，开始操作。他把十二台无人机全部设定为自动模式，编程了跳跃顺序和时间间隔。
第一台无人机启动，加速，跃入冷却池。
巨大的金属躯体砸进荧光池水，引擎的高温瞬间让周围的水沸腾。蒸汽喷涌而出，弥漫整个空间。
冷却系统的警报响了。
第二台，第三台……
池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控制台上，核心温度读数开始飙升：450°C、500°C、550°C……
实验室里显然也检测到了异常。头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赵日天的怒吼隐约可闻：“怎么回事？！冷却系统为什么失效？！”
第六台无人机跳入时，池水已经见底。裸露的池底是灼热的金属，无人机砸在上面，发生小规模爆炸。
核心温度：700°C。
林三斤跳下控制台，向出口狂奔。身后，剩下的无人机接连跳入，爆炸声此起彼伏。温度已经升到750°C，逼近临界点。
他冲进维修通道，拼命向前跑。热浪从身后追来，通道的墙壁开始发烫。警报声尖锐刺耳，整个第七区都在震动。
三十秒。
他跑到了通道尽头，推开一扇紧急出口的门。外面是老杰克接应的车队，老张已经在车上等他。
“快上车！”
林三斤跳上皮卡后厢。车子立刻启动，轮胎在地上摩擦出白烟，冲出了第七区的外围防线。
在他们身后三百米，第七区的地下发生了爆炸。
不是剧烈的爆破，而是一种低沉的、闷雷般的轰鸣。地面隆起，然后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浓烟和蒸汽从坑中涌出，直冲云霄，在夕阳下像一根黑色的巨柱。
天空城的警报响彻整个浮空城。更多的悬浮艇从其他区飞来，但已经晚了。
第七区瘫痪了。小太阳原型机要么被毁，要么暂时无法使用。
皮卡在崎岖的地面上颠簸疾驰。老杰克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烟柱，咧开嘴露出黄牙：“干得漂亮，小子。”
林三斤瘫在车厢里，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血浸透了整条袖子。但他顾不上，他看向老杰克：“杰克……你儿子，我们救出来了。在锈镇，很安全。”
老杰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个在废土横行十年的老掠夺者，此刻眼眶突然红了。他转过头去，很久才说：“……谢谢。”
车队没有回锈镇，而是驶向一个预定的汇合点——地下隧道的入口。按照计划，无论行动成功与否，所有人都在那里汇合。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片荒芜的盐碱地中央，一个不起眼的混凝土井口。井口直径三米，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苏小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恢复了本来面貌（伪装凝胶在高温下提前降解了），脸上还有灼伤的痕迹，但眼睛亮得惊人。她身边是真正的杰克，坐在轮椅上，被书虫和几个档案员保护着。
看到林三斤下车，苏小萌冲过来，用力抱住他：“你这个疯子！我以为你死了！”
“差点。”林三斤苦笑，“但任务完成了。无人机拿到了吗？”
陈小亮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遥控器：“十二台全部回收。虽然有些损伤，但修复后能用。”
他看向那个井口：“这就是地下隧道的入口？”
“对。”书虫走过来，“战前修建的高速铁路隧道，代号‘地脉’。大地震后入口被掩埋，我们花了三天才清理出来。隧道内部情况未知，但结构应该完好。”
老杰克走到井口边，往下扔了一根荧光棒。光芒下落了十几秒才到底，照亮了一段锈蚀的铁轨和坍塌的站台。
“从这里到归乡岭山脚，直线距离八十公里，隧道长度约一百二十公里。”书虫展开地图，“沿途有三个主要风险点：辐射泄漏区、变异生物巢穴、以及可能还在运行的战前自动防御系统。”
“我们有无人机，可以清理障碍。”陈小亮说，“但能源是个问题。无人机的电池只能维持八小时连续作业，我们需要中途充电。”
“隧道里有战前的供电线路，理论上还能用。”苏小萌已经进入了技术分析模式，“但需要找到变电所，重启系统。”
计划越来越庞大，但也越来越清晰。他们要修复的不仅是一条隧道，更是一条通往真相和救赎的路。
夜幕完全降临时，所有人都在井口附近扎营。明天一早，探险队将进入隧道，开始最后的旅程。
营火旁，林三斤正在处理伤口。苏小萌小心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袖子，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感染很严重。”她皱眉，“必须立刻手术清创。”
“没有麻醉剂了。”老张说，“只能硬扛。”
“我没事。”林三斤咬住一根木棍，“动手吧。”
手术进行了二十分钟。苏小萌用找到的简陋工具刮掉腐肉，清洗伤口，缝合。林三斤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衣服。
结束后，他虚弱地靠在帐篷上，看着星空——废土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永恒的辐射尘，但今夜似乎稀薄了一些。
杰克（真正的杰克）坐着轮椅来到他身边。少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递给林三斤。
“谢谢你救了我。”杰克轻声说，“也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林三斤接过水杯：“你爸爸救过我们。扯平了。”
“不，不一样。”杰克摇头，“我爸爸做那些事，是为了找我。但你们做这些事，是为了……为了所有人。”
他看向远处忙碌的人群：老杰克在指挥手下搬运物资，书虫在研究地图，陈小亮在调试无人机，苏小萌在整理医疗包，老张在教老板怎么用三条腿保持平衡（柯基对此很不满）。
“这些人，原本可能永远都不会站在一起。”杰克说，“掠夺者、档案员、前天空城技师、变异人、还有你们……但现在，你们为了同一个目标。”
林三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这是一个奇怪的组合。废土上最不可能合作的几股势力，此刻因为一个疯狂的计划聚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父亲希望看到的。技术不是目的，人才是。让分裂的人重新团结，让仇恨的人学会合作。
“你以后想做什么？”林三斤问杰克。
少年想了想：“我想学医。像陈建国教授那样，治病救人。废土上太多人生病，却没人能治。”
“很好的理想。”林三斤拍拍他的肩膀，“你会实现的。”
夜深了，大多数人已经睡去。林三斤却睡不着，他拿出父亲留下的钥匙，在营火下仔细端详。
太阳图案的雕刻在火光下仿佛在流动。他想起父亲信中的话：“技术没有善恶，善恶在于使用它的人。”
小太阳可以净化废土，也可以成为武器。
选择权在他手里。
“睡不着？”苏小萌坐到他身边。
“在想我父亲。”林三斤说，“他明明预见到了这一切，为什么还是选择了那条路？如果他早点公开技术，或者干脆毁掉，也许就不会死。”
“因为他相信人性。”苏小萌轻声说，“不是相信人性本善，是相信人性可以改变。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掠夺者可以为了儿子放弃仇恨，天空城的技师可以为了正义背叛，档案员可以为了知识冒险。你父亲相信，只要给人们一个机会，一个希望，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顿了顿：“而且，他相信你。相信你会做出他没能完成的选择。”
林三斤握紧了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
“明天就要进隧道了。”他说，“如果里面等待我们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大的阴谋呢？”
“那就面对它。”苏小萌看着他，“我们一起。”
营火噼啪作响，在黑暗中撕开一小片光明。
远处，归乡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地下深处，那条尘封十年的隧道正在等待。
等待被重新点亮。
等待那些背负着过去、也承载着未来的人，走过它漫长的黑暗。
走向山，走向真相，走向那个可能永远改变废土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