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待是种酷刑
林晓星坐在秦墨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感觉自己像只被放在煎锅上的蚂蚁。
这间会议室比她之前公司老板的办公室还大，全景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很贵的木质香气。桌上摆着一盆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娇贵的绿植，叶子油光水滑，衬得她包里的“狗剩”像个乡下穷亲戚。
“冷静，林晓星，你是来面试的，不是来接受审判的……”她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简历边缘，“虽然你刚把面试官的裤子弄湿了，还是第二次见面就搞人身攻击……”
门突然被推开，林晓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进来的是程朗，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表情已经恢复了专业：“林小姐，二少临时有个紧急电话。这是助理岗位的笔试题，请您先做一下。”
笔试题？
林晓星接过平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流程就好，说明这至少是场正经面试。
然而当她看清题目时，这口气又噎在了嗓子眼。
第一题：请简述对秦氏集团当前新能源板块布局的理解，并提出至少三点优化建议。
林晓星：“……？”
她一个刚失业的文创公司设计狗，对新能源的理解还停留在“电动车充电比加油便宜”的层面啊！
第二题：假设二少明天需要同时出席行业峰会、内部董事会议和跨国视频谈判，请设计一份合理的时间安排及优先级方案。
林晓星盯着“董事会议”和“跨国谈判”这几个字，感觉自己就像在考科目一时被突然要求设计城市交通枢纽规划。
第三题：请分析近期国际原材料市场价格波动对集团制造业的影响，并列举三种对冲策略。
林晓星：“……”
她现在只想对冲一下自己即将崩溃的神经。
“那个……程助理，”林晓星举起手，弱弱地问，“这些题目，是每个面试助理的人都要做的吗？”
程朗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这些是二少亲自出的题。以往的面试者……通常会在第三题卡住。”
林晓星懂了。这不是招助理，这是在招CEO预备役吧？！
她硬着头皮开始打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主要是因为她紧张。
关于新能源？她写：“我觉得充电桩可以设计得更美观，比如做成熊猫造型，既能充电又能当城市景观……优化建议是：1.多建；2.建快点；3.别老坏。”
关于时间安排？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时间轴，把董事会议和跨国谈判强行塞进了午休时间，备注：“可以边吃三明治边开会，提高效率。”
关于原材料市场？她诚实写道：“这个我不懂。但我知道菜市场猪肉涨价时，我妈会多买点鸡肉对冲。所以策略一：找替代材料；策略二：跟供应商砍价；策略三：祈祷。”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晓星看着自己这份堪称行为艺术的答卷，已经做好了立刻被请出去的准备。
然而程朗接过平板扫了一眼，表情竟然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请稍等。”
他转身出去了。
林晓星独自留在会议室，盯着那盆娇贵的绿植，开始自言自语：“兄弟，你说我等会儿是被保安架出去，还是自己体面地滚蛋？”
绿植当然不会回答。
（二）“你被录取了”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
就在林晓星开始研究会议室椅子是不是真皮、能不能蹭点灰带回家当纪念品时，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秦墨本人。
他已经换了一条裤子——深灰色西装裤，剪裁完美，看不出任何水渍的痕迹。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仿佛刚才被泼了一裤裆水的人不是他。
林晓星“噌”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秦、秦先生！”
秦墨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他手里拿着那个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应该是在看她那份惊世骇俗的答卷。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林晓星手心冒汗，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死法：是死于尴尬，还是死于无知，还是死于连环社死？
终于，秦墨放下平板，抬眼看向她。
“你的回答，”他顿了顿，“很有创意。”
林晓星：“……”这是夸奖还是讽刺？她分不清啊！
“熊猫造型充电桩，确实有景观价值，”秦墨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边吃三明治边开跨国会议，理论上可行，虽然实际操作中董事们可能不太习惯。”
林晓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哈、哈哈……我就随便想想……”
“但第三题，”秦墨话锋一转，“你写‘祈祷’，是什么意思？”
来了来了！死亡提问！
林晓星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是……玄学策略！您想啊，商场如战场，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嘛！我前男友劈腿时我要是运气好点，就不会撞见……啊不是，我是说……”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就扯到前男友了？！
秦墨看着她，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东西。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之前的公司，为什么辞退你？”
“他们说架构调整，”林晓星老实交代，“但我怀疑是因为我总在茶水间偷吃行政买的零食，被发现了……”
秦墨：“……还有呢？”
“还有……我做的设计图配色太大胆？上次给客户做的宣传册用了荧光粉配亮绿，客户说像中毒的西瓜……”
秦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
林晓星认真思考了三秒：“我……心态好？抗压能力强？昨天失业今天就能来面试，还连续两天对同一位潜在老板进行物理攻击而不崩溃，这心理素质应该算可以吧？”
空气又安静了。
林晓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人家问优势，她在这自曝其短还带讲相声。
就在她已经准备起身鞠躬说“打扰了告辞”的时候，秦墨忽然开口：
“月薪两万五，试用期三个月，包五险一金，有餐补和交通补贴。工作时间不固定，可能需要随叫随到。接受吗？”
林晓星：“……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接受的话，现在可以离开。”秦墨说着，作势要起身。
“接受接受接受！”林晓星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接受！什么都接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墨重新坐稳，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工作内容很简单：跟着我，处理我交代的事。不需要你懂新能源，也不需要你安排董事会议。”他说，“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星的眼睛。
林晓星屏住呼吸。
“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不要靠近我一米以内。”秦墨一字一句地说，“尤其是，手里不要拿任何液体、植物、或者可能脱手的物品。”
林晓星：“……明白！”
这要求太合理了！合理得她想哭！
“明天早上九点，到这里报到。”秦墨说完，真的起身准备离开，“程朗会给你办入职手续。”
“等、等一下！”林晓星忍不住叫住他，“秦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秦墨停在门口，侧身看她。
“为什么……是我？”林晓星问出了最大的疑惑，“我的笔试答案明明……”她没好意思说“狗屁不通”。
秦墨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因为，”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意，“你运气好。”
林晓星：“？？？”
她运气好？她昨天才失业失恋淋成落汤鸡，今天就把未来老板泼了个透心凉——这算哪门子运气好？！
“还有，”秦墨补充道，“你够特别。”
他说完这句，推门出去了。
留下林晓星一个人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月薪两万五……
她被录取了……
因为她运气好？还特别？
“特别……倒霉还是特别搞笑啊？”她喃喃自语，伸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疼！不是做梦！”
她真的被录用了！被秦氏集团的二少爷！在她连续两天对他造成物理伤害之后！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
还是说……她真的时来运转了？
林晓星晕晕乎乎地走出会议室，正好撞见程朗拿着文件夹过来。
“林小姐，恭喜。”程朗难得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这是入职材料，请填一下。另外……”他压低声音，“二少让我转告您，明天记得准时，但……别再带任何盆栽了。”
林晓星：“……好的，一定！”
她抱着那叠材料，脚步发飘地走向电梯。路过那盆会议室绿植时，她忍不住对它做了个鬼脸：“再见啦兄弟，我要去当总裁助理了！月薪两万五！”
电梯下行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墨那句“你运气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深意？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时，林晓星抬头，正好看到大厅侧面的电子屏在滚动播放财经新闻。
“最新消息：鼎盛集团今日突然宣布，与秦氏集团的合作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预计将于本周内签署战略协议……”
屏幕上的秦墨出现在一张新闻配图里，身着西装，神情沉稳，正在与人握手。那是昨天的他，裤子还是干的。
林晓星愣愣地看着屏幕。
鼎盛集团……不就是昨天程朗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至关重要的合作方吗？
谈判……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就在她捡到U盘、秦墨赶去会议之后？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会吧……
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