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啊老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炮筒子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对付一群老百姓，用得着这么大火气吗？”
“嘿嘿，”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赵，你这就不懂了。对付这帮欺软怕硬的家伙，你跟他讲道理，他能跟你扯上一天一夜。你用枪顶着他脑门，他比谁都听话！我这脾气啊，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周毅看着斗嘴的两人，嘴角难得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老李的脾气，对付这群家伙正好。”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我们的时间不多，只有三十天。没空跟他们慢慢磨合。”
“好的周副局长！”赵刚的表情严肃起来。
周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看向远处漆黑的街道尽头：“出发吧。”
几人相继上了停在巷口的军用吉普车。随着引擎一阵轰鸣，吉普车和后面的两辆大卡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汇入了四九城的夜色之中。
……
军用卡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车厢是全封闭的，只有几个狭小的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和冰冷的风。十几个大男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随着车辆的颠簸而东倒西歪。
恐惧，是此刻唯一共通的情绪。
许大茂缩在角落里，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他努力侧着耳朵，想从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颠簸的频率中判断出车辆行驶的方向和路线。可车子开得又快又急，七拐八绕，他很快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只知道，车子离他们熟悉的南锣鼓巷越来越远，离繁华的城区越来越远。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冷。
傻柱悠悠转醒，后颈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和一张张同样惨白的脸。
“这……这是要把我们拉到哪儿去枪毙？”阎解旷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了一句。
“闭上你的乌鸦嘴！”他哥阎解成压低声音呵斥道，可他自己颤抖的声线也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枪毙倒不至于。”许大茂强作镇定地分析道，“真要枪毙，一颗花生米就解决了，犯不着费这么大劲把我们拉到荒郊野外。我看……多半是拉去劳改。”
“劳改？”刘光福一听，脸更白了，“去哪儿劳改？西北还是北大荒？”
一时间，车厢里充满了绝望的窃窃私语。对于这些在城里生活了一辈子的“爷们儿”来说，被发配到边远地区垦荒，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卡车猛地一个急刹，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向前冲去，撞成一团。
紧接着，车厢后门的门栓被“哗啦”一声拉开。
刺眼的车灯光瞬间涌了进来，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都给老子滚下来！快点！”一个粗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还有些发软。
当他们适应了光线，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荒郊野外。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操场中央。操场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灰色围墙，墙头上方拉着一圈又一圈闪着寒光的带刺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高高的岗哨，探照灯像巨兽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地面。
更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是围墙上、岗哨里，那些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战士。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目光锐利如刀，仿佛随时准备将任何异动者就地格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硝烟和冰冷泥土混合的味道。
这不是劳改农场！
这是军营！是一个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的军事基地！
傻柱仗着自己身板壮，平日里打架斗殴没怕过谁。可此时此刻，站在这空旷的操场上，被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指着，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那股子蛮横的劲儿，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
许大茂更是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比傻柱更懂这意味着什么。这种级别的警戒，绝对不是用来关押他们这群小老百姓的。这里面，关押的恐怕都是些通天的大人物，或者是……要执行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任务。
周毅那个小王八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胡思乱想之际，段鹏大步走到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现在，开始点名！点到谁，喊‘到’！声音小了，没吃饭的，今天晚上就别吃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何雨柱！”
“……到。”傻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大点声！”段鹏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剜了过去。
“到！”傻柱憋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许大茂！”
“到！”许大茂吓得一个激灵，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刘光福！”
“到！”
……
点名完毕，段鹏将名单收起，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歪瓜裂枣，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什么厨子、放映员、工人！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新兵！”
“在这里，你们要忘掉过去的一切！你们的名字、你们的身份、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臭毛病，统统给老子扔掉！”
“你们的代号，就是你们的编号！从左到右，一号到十五号！”
“听明白没有？！”段鹏声嘶力竭地吼道。
“……明白了。”回答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他娘的都没吃饭吗？！”段鹏旁边的张大彪忍不住骂了一句，上前一步，那魁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呼吸一滞，“我再问一遍！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这一次，声音总算齐了点，也大了点。
段鹏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
“很好。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把你们身上那套破烂玩意儿全都脱下来！换上你们面前的衣服！十……”
他话音未落，战士们已经将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绿色旧军装扔在了众人面前的泥地上。
“九！”
“八！”
冰冷的倒计时，像死神的催命符。
众人哪敢怠慢，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衣服。北平初冬的夜晚，寒风刺骨。他们哆哆嗦嗦地脱下棉衣、绒裤，光着膀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