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7:37:34

王老太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屋内,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满地的狼藉,也没有注意到墙角处三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亲孙子,而是径直朝着苏晚晚冲了过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赶紧把汇款单给我交出来!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邮递员今天下午就已经把汇款单送到家了!那可是建华专门寄来给我养老的钱,你别想私藏起来!”她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急不可耐的贪婪。

话音未落,王老太那只如同枯树枝般干瘦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苏晚晚的胸前,作势就要往她怀里摸索。

此时的苏晚晚虽然刚喝过一些灵泉水,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但依旧十分虚弱。她知道如果硬碰硬地对抗,自己绝对不是王老太的对手。更关键的是,在这个极度重视孝道的年代,一个儿媳妇若是胆敢动手打婆婆,无论有理没理,都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污点,甚至可能让她永远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晚迅速做出了反应。当王老太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衣领时,她突然身子一软,顺势向床下一滚,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泥土地上,正好撞翻了那个平日里用来接雨水的破旧铁盆。

“噗通”一声闷响之后,苏晚晚立刻扯开嗓子,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啊——杀人了!婆婆要杀人了!”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能够穿透厚重的雨幕,传到左邻右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老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你……你个死丫头胡喊什么?我根本连碰都没碰到你!”

苏晚晚根本不理会她的辩解,她用手捂住额头上故意蹭开的一点结痂,让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同时挣扎着向门口爬去,一边爬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婆婆,求求您了!别再打了!那笔钱是建华寄回来给孩子看病的啊!小舟现在烧得都开始抽风了,您要是把钱抢走了,这不是要逼死您的亲孙子吗?救命啊——!”

这一番精彩的表演,将“惨”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动容。

站在墙角的顾野完全看呆了。他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只会窝里横、对他们不闻不问的后妈,今天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居然在拼命护着那笔钱——而且是为了给小舟看病?

没过多久,院子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农村的房子隔音效果极差,加上苏晚晚这一嗓子实在太过凄惨,住在隔壁的桂花嫂子,还有前面的村支书全都被惊动了。

“顾家这是怎么了?叫得跟杀猪似的。” “听这动静,估计又是王老太在欺负大房媳妇吧?” “快去看看,别真闹出人命来了!”人们议论纷纷,几盏手电筒的光束已经照进了院子。

王老太一看有人来了,顿时慌了神。她虽然平时蛮横霸道,但也知道这件事绝对见不得光。要是让人知道她来抢孙子的救命钱,不仅自己的名声扫地,就连她大儿子的前程都可能受到影响。

“闭嘴!你个满嘴喷粪的烂货!谁抢你的钱了?”王老太恼羞成怒,抬脚就要去踹倒在地上的苏晚晚。这一脚若是真的踹实了,以苏晚晚现在这虚弱的身板,恐怕至少得断两根肋骨。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是顾野!这孩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像一颗小炮弹般猛地撞向王老太,用自己单薄的背脊硬生生挡住了那一脚。

“嘭”的一声闷响,王老太一脚踹在了顾野的背上。顾野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王老太的腿,回头冲着苏晚晚吼道:“钱不能给她!那是救小舟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孩子,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对她充满敌意、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孩子,竟然会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为了弟弟,选择和她这个一直被视作“恶人”的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既震惊又有些无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威严的怒喝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屋内的混乱。披着雨衣的老支书带着几个村民冲进了屋,雨水顺着他们的衣角滴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严肃。他们一眼看到的景象简直触目惊心:苏晚晚满脸是血地瘫倒在泥地上,显得极其虚弱;顾野死死抱着奶奶的腿,却被踹得蜷缩成一团,痛苦不堪;墙角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快要断气。

“王婆子!你这是要造反啊!”老支书气得胡子都在抖,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建华在部队保家卫国,你在家里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妻儿老小的?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你对得起你儿子在前线的付出吗?”

王老太被这么多人围着,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地反驳:“支书,你别听这小娼妇瞎咧咧!我就是来看看孙子,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现在还要赖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看孙子?”苏晚晚在桂花嫂子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此刻披头散发,额头上带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冰冷,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坚决。

她颤颤巍巍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水和雨水浸湿的汇款单,高高举在半空中,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支书,各位叔伯婶子,你们给评评理。顾建华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前三年全被婆婆拿走了,一分钱都没留给我们。我苏晚晚软弱,为了家和万事兴,一直忍了又忍,总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可今天,小舟高烧四十度,眼看就要不行了,婆婆不仅不给一分钱看病,还要把这刚到的三十块钱抢走!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王老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婆婆,您拿走这钱,是要去买棺材吗?那是您亲孙子的买命钱!今天您要是敢拿走一分,我就敢一头撞死在这,然后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烈士家属是被亲奶奶逼死的!您自己掂量掂量,这后果您承担得起吗?”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文化的村妇能说出来的。尤其是最后那句以死相逼,直接将王老太架在了火上烤,让她进退两难。

村民们的眼神瞬间变了,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的议论。“太狠了,真是有了后爹就有后奶啊。”有人摇头叹息。“这王婆子心也太黑了,以前偏心二房就算了,现在是要绝大房的户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谴责。

王老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今天这钱是拿不到了,再闹下去,如果苏晚晚真去公社告状,顾建华那营长的前程怕是都要受处分,到时候自己就更难收场了。

“行!行!你们大房翅膀硬了!合起伙来欺负我个老婆子!”王老太狠狠地啐了一口,恶毒地瞪了苏晚晚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钱你就留着买药吃吧!我看你能得意几天!以后家里的粮食,你们一粒米也别想从我这拿!有本事就自己过去!”

说完,她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老支书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屋子老弱病残,心里充满了无奈和同情。他对苏晚晚说:“晚晚啊,先带孩子看病要紧,身体最重要。有什么难处,跟大队说,我们不会不管的。”

苏晚晚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谢谢支书,谢谢大家。”

等到众人渐渐散去,屋里只剩下她和孩子们,一片寂静中,她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静。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苏晚晚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场战斗,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却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一丝精力,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脱。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转向顾野。那孩子正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刚才那一脚显然让他伤得不轻,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痛苦与迟缓。然而,他并没有喊疼,也没有抱怨,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难以解读的眼神紧紧盯着苏晚晚。

那是顾野第一次,眼中除了熟悉的仇恨与戒备之外,竟意外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与困惑。这个女人,刚才的所作所为,似乎是在……保护他们?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矛盾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