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7:37:37

夜更深了,窗外雨声淅沥,连绵不绝,虽然风势较之前稍微减弱了一些,但仍能听到雨点敲打窗棂的细碎声响。

屋内一片寂静,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只能清晰地听到顾舟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苏晚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顾舟抱回了那简陋的稻草铺上。孩子的额头滚烫得吓人,触手灼热,如果不立即采取退烧措施,恐怕真的会发展成严重的肺炎,后果不堪设想。

她刻意背对着另外两个孩子,假装走向墙角那个破旧的木柜翻找东西,实则迅速集中意识,悄无声息地探入自己的随身空间。

在空间的药箱里,她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了一盒小儿退烧颗粒和一支消炎药膏。为了不引起任何怀疑,她谨慎地将药粉倒在一张发黄且边缘破损的草纸上,随后迅速将现代包装袋扔回空间,彻底消除痕迹。

接着,她拿起那只缺了口的旧搪瓷缸子,意念微动,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半杯清澈而富含灵气的泉水。

“顾野。”苏晚晚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过来,把你弟弟扶起来。”

顾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信任,死死盯着她手中那杯水和那包不知名的白色粉末:“那是什么?你到底要给他喝什么?”

“毒药。”苏晚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你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有力气毒死他吗?这是我从村卫生所赊来的退烧药。你要还想让他活命,就立刻过来帮忙;要是宁愿看着他死,那就继续在那儿站着吧。”

顾野咬了咬牙,目光在弟弟烧得通红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选择了妥协。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动作生硬地扶起顾舟的头,尽量让弟弟保持一个稍微舒适的姿势。

苏晚晚将药粉仔细溶进灵泉水里,用一根旧木筷轻轻搅拌至完全溶解,然后一点点耐心地喂给顾舟。

灵泉水本身具有奇特的功效,再加上退烧药的作用,仅仅过了十几分钟,顾舟紧皱的眉头便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吃力。

“睡吧。”苏晚晚轻声说着,细心为顾舟掖了掖那床破旧的棉絮,确保他不会着凉。

危机暂时解除,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咕——”

不仅苏晚晚,顾野和一直缩在墙角的顾云,肚子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抗议的声响。

这一家四口,估计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王老太刚才放了狠话,声称以后一粒米都不会再给大房,这意味着他们此刻真正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困境。

苏晚晚瞥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米缸,缸底仅剩几粒连老鼠都不愿意碰的发霉玉米渣,凄凉至极。

必须得想办法弄点吃的。

“你们好好看着弟弟,我去做饭。”苏晚晚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双腿因虚弱而微微发颤。

顾野嘲讽地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做饭?家里连耗子都饿死了,你拿什么做?煮西北风吗?”

苏晚晚没有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转身走进外间那个仅由几块土坯搭起来的简易厨房。

她轻轻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确认孩子们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后,迅速闪身进入空间。

空间仓库里物资堆积如山,琳琅满目,但在当前这种环境下,她必须极度克制,不能轻易暴露任何异常。

不能拿肉类,味道太浓郁容易引来邻居的注意;不能拿精米白面,太过扎眼,会引人怀疑。

她在角落里仔细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袋普通的面粉,还有一篮子土鸡蛋,看起来相对朴素低调。

“就这个吧。”

苏晚晚舀了两碗面粉放在那个边缘满是缺口的旧陶盆里,又拿了四个鸡蛋,还有一小瓶香油,尽量控制数量,不显得过分充裕。

生火是个技术活,好在原主的记忆仍在脑海中留存,加上苏晚晚前世曾参加过专业的野外生存训练,虽然费了些周折,但折腾了一会儿后,灶膛里终灶膛里的干柴被点燃,跳跃的火苗舔舐着漆黑的锅底,映亮了这间简陋的厨房。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苏晚晚舀出面粉,兑上清水,利落地和成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她取来菜刀,手腕灵活地转动,将面团切成粗细不匀的面条——这是她故意为之,粗糙的手工面条更能吸收汤汁,也更有嚼劲。

锅中倒入少许香油,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在那个极度缺乏油水的年代,这股浓郁的香气简直霸道得不讲理,瞬间就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滋啦——”一声,切好的葱花被投入热油中爆香,紧接着金黄的鸡蛋液滑入锅中,遇热迅速膨胀成蓬松柔软的蛋花。她熟练地加入清水,待水再次沸腾后,将切好的面条下入锅中。

几分钟后,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混合着麦子的清香和鸡蛋的鲜香,不可阻挡地透过厨房门的缝隙,钻进了里屋。顾野和顾云正守在刚刚醒来的弟弟顾舟身边,闻到这突如其来的香味,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胃里饿得发慌。

那是白面的味道!还有珍贵的鸡蛋!顾云忍不住小声问哥哥:“哥……大伯娘哪来的鸡蛋?奶奶不是说家里一个蛋都没有了吗?”顾野死死盯着厨房那扇破旧的门板,眼神阴晴不定,压低声音回答:“不知道。可能是偷奶奶藏起来的,也可能是……她把家里那床破铺盖卷卖了换的。”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个后妈绝不会这么好心把细粮给他们吃,这很可能是“断头饭”,吃完这顿,说不定就要把他们卖到什么地方去抵债了。

就在这时,苏晚晚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陶盆走了进来。盆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面条,乳白色的汤底上漂浮着金黄色的鸡蛋碎和翠绿的葱花,在这间昏暗破败的屋子里,这盆面简直像是在发光。她拿出四个边缘破损的碗,仔细地将面条均匀地分到每个碗里,连汤汁都分得十分公平。

“吃吧。”她简单地说道,将三碗面推到孩子们面前,自己端起剩下的一碗,也顾不上烫,就大口吃了起来。用灵泉水和的面格外劲道爽滑,鸡蛋软嫩鲜香,一口热汤下肚,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苏晚晚感觉自己终于从漫长的饥饿中活过来了。

然而,当她吃了几口抬起头来,却发现三个孩子谁也没有动筷。顾舟虽然已经醒了,馋得直流口水,却被顾野死死按住了手。顾野紧紧盯着那碗面,就像在盯着一碗毒药,声音紧绷得发颤:“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先把我们药死,好独吞我爸寄来的津贴?”

苏晚晚动作一顿,嘴里的面突然有些咽不下去了。这就是原主造的孽啊,居然让这些孩子觉得,她宁愿下毒杀人,也不会好心给他们一口吃的。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生气,因为她明白,在这种极度的不信任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默默放下筷子,直接伸手将顾野那碗面端过来,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汤,又吃了一大口面。接着是顾云的碗,顾舟的碗,每一碗她都亲自尝了一口。做完这一切,她把碗重新推回到每个孩子面前,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现在可以吃了?如果我要药死你们,我就先给自己喂毒,陪你们一起死。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顾野完全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苏晚晚嘴角残留的汤渍,看着她那双坦荡而清澈、没有任何心虚躲闪的眼睛。那股诱人的香气像钩子一样,不断勾着他胃里的馋虫。终于,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吃!”顾野咬牙吐出一个字,端起碗,先小心翼翼地喂了顾舟一口,然后自己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顾云也捧起碗,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掉下眼泪。泪珠悄然滑落。这碗面实在是太好吃了,她长到这么大,从未尝过如此香浓的面条,没有半点粗糙的糠皮,不会刺嗓子,全都是软乎乎的精白面粉,每一口都带着麦子的清香。

狭小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此起彼伏吸溜面条的声音,三个孩子狼吞虎咽,仿佛要将碗底都舔干净。

苏晚晚凝视着三个埋头苦吃的孩子,视线最终停留在顾野那双布满冻疮和伤痕的小手上,心头不禁微微一颤,涌起一阵酸楚。

这一碗朴素的面条,或许换不来真心实意的感激,但至少,能在寒冷的夜晚,让这三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填饱肚子,让他们能够平安地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对她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